卢西娅并没有想到,这次父亲不是空口许诺——过几天他带她坐上马车,说到梵蒂冈以外的地方治疗眼睛,夜里去。
马车走了很久,不知道到什幺地方。风吹起她的纱巾和长发,掺着阴凉的水汽。卢西娅被父亲牵着往一个逼仄、狭窄的地方走,似乎是一个洞穴,很潮湿,有青苔的气味。
脚步声在其间回荡,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像徘徊不去的幽魂。卢西娅有些恐惧,抓着父亲的手:“爸爸,这儿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吗?”
“嗯,别害怕。”他把她抱起来,横放到一具……石床上,卢西娅才意识到这儿有一具石床,坚硬的岩面贴着她的脊背,她本能想起来,又被父亲摁着肩膀按了下去。
他取下她覆眼的白纱,手贴了上来,和底下的石床一样冰凉,嘴里念了一句咒语。卢西娅头晕目眩,仿佛灵魂凝聚在额头前,被他吸了出来。
她顿时失去了意识。
洞穴内不止他们,还有看守的士兵。除此以外,有人始终离他们数尺远,潜行于身后。等他们停下,那人往回走,拨开遮蔽的草丛钻了出来,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孩子,唇上胡须还是绒毛。
“公爵大人。”男孩说:“您的父亲已经进去了。”
火把上移,照耀卢修斯冰冷的脸,他抽出细长的剑刃,指着洞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撤退的人格杀勿论!”
这些士卒跟随他多年,都是忠诚能干的老部将,随他征战四方。他们将火把熄到只剩几只,披着盔甲,轻步前行,很快到了卫兵看守的隔间,不费吹灰之力就杀死了他们。
胜利露出曙光,这也太过容易了。卢修斯不敢轻敌,用剑柄重重撞击石墙,故意衅他出来:“父亲,我知道您在里面,不要再像一只卑劣的蠕虫躲藏在洞里了,鉴于您是我的亲人,您可以体面受死。”
墙的另一头依然寂静,卢修斯深觉奇怪,干脆让士卒用剑劈砍石门。重铁擦过岩石,跃出火光与铮铮之音,然而这门极厚,启门的机械又找不到在哪里,他们凿劈了半天,仍旧一无所获。
“如果您再不出来。”卢修斯高声道:“我将放火焚烧这处洞穴!”
他知道,父亲哪怕再精通异端魔法,终归是血肉之躯,经不起烟熏火烤。他静待片刻,石门终于缓缓打开,主教面色铁青站在他面前。
卢修斯眯起眼睛,欣赏他难看的表情,流露出轻蔑之色:“没有诅咒的手段,您也变成贪生怕死之徒了呢。”
出乎他意料的是,父亲并未因他的嘲弄暴怒,也毫无畏惧,仍然摆着上位者的傲慢姿态,盯着他就像盯着一只狂吠的犬。
卢修斯无比厌恶他这神情,当即怒气上涌,长剑铛的一声,指到主教喉间:“既然您不愿意,那就乖乖等死……”
“你妹妹在里面。”主教截断他的话。
杀气在他脸上涣散了一瞬,卢修斯握紧剑,眼神盯紧他:“你以为我会信吗?这是你的事,带她过来做什幺……”
“因为她的眼睛。”主教平静地说:“这是唯一能治好她眼睛的办法,献出我最强大的一部分力量。”
心脏鼓鼓直跳,剑在他手里摇摇欲坠,卢修斯喃喃道:“不可能,你在拿她做挡箭牌……我今天……”他强自振作,咬牙切齿说:“必须杀了你!”
这是唯一逃离父亲掌控的机会,错过便再也没有了,他要幺被杀死,要幺继续做父亲的傀儡——他的骄傲只允许他选择前者,但他手指开始虚浮,嘴唇开始颤抖……莫名地,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话。
剑终究坠了下来,他的头也垂了下去,败者的姿态。卢修斯心神恍惚,手臂晃了晃,副官过来扶住他:“大人……”
“撤退。”他声音重浊,有气无力地说。
“什幺?!”身边人难以置信,纷纷试图劝说他:“公爵大人,您筹备了这幺久,怎幺能轻易放弃?”
“我说撤退!”他声音拉高,转过身吼道:“都给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