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12.算什幺

胖男人的拳头直直冲着查理的脑袋挥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飞过来精准打击在胖男人的手腕上，手立刻失去力气无力地垂下。

“谁？”胖男人擡头，除了惊慌的宾客，只有一个穿白衣的少年，见他瘦瘦高高，年纪也小，胖男人没当回事，骂道：“少管别人闲事！”擡起手又要殴打查理。

塞缪尔快步上前，一脚踢在男人的心口窝上，男人立刻倒在地上哎呦喊痛。

查理还没看清楚状况，就见到了倒在地上的男人。知道自己被救了，连忙起身感谢。一擡头，却只见到一个蒙着面的白衣人，露着一双绿眼睛。

“谢谢你！”

“不用。保护好自己。”塞缪尔冷静回答。

赶来的老板本想扶起倒在地上的人，见到白衣人亮出代表身份的徽章，立马殷勤赶来，“小少爷，这种人您怎幺亲自出手啊？您喊我一声我就给他赶出去了。这人好几次在我店里闹事，但碍于是客人没法直面说，还得感谢您出手相助啊。”

“这种人危害治安，都城最近抓的那幺严你不知道？还不快快丢出去，别让我见了眼烦！”

“是是是。”老板一面答应一面招呼伙计把胖男人擡了出去，正准备再说几句奉承话，却听塞缪尔说道：“你们的伙计无辜遭罪，你这做老板的不得加倍安抚？”

老板这才看见站在一边的查理，查理低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内心恨铁不成钢。本来是看他可怜，长得不错才招在店里的，怎幺连这样的客人都应付不过来呢？哎，当着小少爷的面也不好发作，还是找个借口快快打发了吧！

“这孩子也够可怜，家里有一个妹妹要养。快去找领事领钱吧！”老板给查理使眼色。

查理听到老板的话错愕地擡起头，在这里上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老板要辞退某个员工，不会直白说出来，而是让去找领事领钱走人。老板要辞退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没有了！

查理内心有苦说不出，但这里人这幺多，老板平时对他也不错，实在不好发作。他只能默默点个头，脱下马甲捏在手里，一步步挪向账房。

“不知少爷来到这里，有失远迎！”

“客套话不用多说。你们店里的员工还是得好好照看才是！”塞缪尔特意提点，艾瑞丝生活拮据，如果查理能得到一笔抚恤金或许能解决一半。况且有了他的照拂，老板也不敢难为他。

老板答应的是，内心却是另一副想法：这查理惹出这幺大的事来，要不是少爷出手肯定要打起来，本来都城抓得严，要真捅出去可不好，这样的木头疙瘩不能再留；虽然少爷有意照拂，但他又不能天天来这里盯着，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便是。心里打定主意，嘴上又说了好几句恭维的话，一路哄着塞缪尔离开。

艾瑞丝躲在柜台后面，静静听着外界发生的一切，直到酒馆内又演奏起钢琴曲，人们细细的交谈声又响起才敢出来。查理已经不见了，塞缪尔在门口站着，艾瑞丝小步跑过去向查理道谢。

“刚才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就是见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

“没什幺事的话我先走了。”

“再见！”

艾瑞丝匆匆道别后往家里跑起来。

刚才的一幕幕回溯在眼前，胖男人凶神恶煞的面孔，挥舞向查理的拳头，还有……查理紧闭着眼睛不敢反抗的样子……

查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流下。原来查理这些天的晚归是在酒馆内当侍者，应对那些难缠的客人，难怪这幺疲倦，连句话都不说。她还以为是他厌倦了她……她真不该这幺想！

可是查理……他为什幺要吃这样的苦呢？她情愿他是为了自己！

艾瑞丝回到家时查理还没有回来，快速的奔跑让她气喘吁吁，点灯的手哆哆嗦嗦，一不小心烫到了自己。手背上的皮肤迅速破掉一块皮，露出内里鲜红的肉，酸涩的痛感后知后觉像火一样烧上心头。

艾瑞丝放声大哭，任凭泪水打湿自己的手。

哭了许久才发现桌边已经站了一个人，泪眼朦胧间，是一脸呆滞的查理。

“艾瑞丝……我的工作又没有了……艾瑞丝，我好没用……”

不！查理！

艾瑞丝猛地扑进查理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冰凉的身子。

“查理，我们不去工作了，不去了！”艾瑞丝拼命呐喊着，想要搓热查理的身体。

“可是不去工作怎幺行，你还要上学……”

“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上学！我不要你这幺辛苦，不要！”艾瑞丝哭的断断续续，泪水把查理单薄的衣襟湿透。现在天气还没有完全变暖，他竟然穿的这幺薄……都是她不好，以前都没有发现。

查理的胸口一片湿热，是艾瑞丝的泪水。曾经刚被铁匠铺老板赶跑时，查理背着艾瑞丝在心里默默发过这样一个势：以后无论如何，他们再也不要过上这样穷困潦倒的日子，他再也不让艾瑞丝流泪。可是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失败了，家境贫寒的上学都困难，艾瑞丝的眼泪再次流下来。他是个失败的人，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

“都是我不好，艾瑞丝，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再忍耐一下……”查理开始在心里复盘自己的失败。可这样的话对于艾瑞丝来说是一个打击。

“没有，查理是最好的！查理是人世间最好的哥哥！”

艾瑞丝踮起脚尖开始亲吻查理的嘴唇，用自己冰凉湿热的唇贴在他僵硬的唇上。

查理感觉到是什幺覆盖在唇上时，勃然大怒，他一把推开艾瑞丝，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你在做什幺？”

艾瑞丝跌坐在地上，“我们相依为命，拥抱取暖。你不想亲亲我吗？”

查理错愕地后退，靠着墙站住，“艾瑞丝，我含辛茹苦养了你这幺多年，不是让你用这样的方式回报的。”

艾瑞丝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把自己的裙子剥下，露出光洁的躯体，柔顺蓬松的发垂在身后扫出一片摇曳的影子，烛火闪烁，映照的她宛如天上仙。

“可是我愿意用这样的方法回报你，你忍心拒绝我吗？查理，你怎幺忍心拒绝我。”

查理迅速闭上眼不敢看，“我如果对你真的有什幺非分之想，是绝不可能养你这幺多年的！我如果和你做了，这算什幺呢？！一个男人养着一个女人，难道就只是为了肉欲吗？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幺不堪吗？”

“如果我朝此刻的你扑过去，那是既看不起我自己又贬低了你。那样的话，我拿我自己当什幺，拿你又当什幺？我们不应该那样！”

艾瑞丝跪坐在地上，看着查理紧闭双眼的决绝模样，心一点一点凉下去。许久，她终于说话：

“你会像拒绝我一样拒绝其他人吗？”

艾瑞丝的话让查理滚下泪珠，他努力呼吸着，终于从喉头挤出一句话，

“你是例外，更是唯一。”

这一番话说的艾瑞丝彻底死心，她捡起裙子穿上，冰凉的布料盖在身上，就如查理冰凉的躯体。

“对不起……”艾瑞丝的泪水止住，朝查理道歉。

查理听见布料的窸窣料想艾瑞丝已经穿上了裙子，这才睁开眼。

“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查理……”艾瑞丝沉沉念道。

“什幺？”

“你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吗？抱着我睡觉，好吗？那个时候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海底，你就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就像小时候那样，好吗？”

查理看着艾瑞丝，仿佛看到小小的，还是小乞丐的艾瑞丝。

那个时候她那幺小，那幺脆弱，查理发过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可是他刚才情急之下重重推开了她，不知道痛不痛。

查理点点头，

“好，就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