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

药酒是覃芹午饭后塞给我的。一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贴着泛黄的手写标签“跌打损伤,用力揉开”字样,迹潦草得像某种符咒。拧开瓶盖闻了闻,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酒的辛辣直冲鼻腔,熏得眼睛微微发酸。

小姑娘是刚来不久的队员,皮肤晒的黢黑,笑容爽朗。“队长,听说你肩膀受伤了,我老家的方子,灵得很。”

我掂量了一下瓶子,沉甸甸的。“谢啦。”其实肩膀的淤伤已经从紫黑转向青黄,只剩钝痛,除了攀爬或大幅度挥臂,已经不太影响日常巡护。

覃芹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苏队,林博士的脚...好点了吗?”

暴雨困在巡护小屋那夜,林栖的脚踝确实扭伤了。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及时处理,第二天雨停后是我背她回来的。站里不少人都知道。

“我昨天见到她走路还有点不利索。”我如实说。

“那得用药酒揉,好得快。”她眨眨眼,“筋骨的事,得用土办法。”

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开。手里揣那瓶药酒,看着院子对面的主楼。二楼东侧那扇窗开着,白窗帘被午后的风轻轻吹动,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那夜之后,一切都变得微妙。白天,我们是配合默契的同事:她分析数据,我提供样本;她提出假设,我进行验证。我们讨论土壤污染,讨论真菌孢子,讨论那些从矿区蔓延出来的、看不见的生态伤痕。

但夜晚…夜晚属于另一种规则。

第一次发生在她房间。那晚我送巡护记录过去,她正伏在实验台前,对着显微镜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我站在她身后,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白大褂,能摸到紧绷的肌肉。

“别动。”

她慢慢放松。我的手指按压她的颈侧,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一路向下。她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叹息。然后转身,拉下我的脖子,吻了我。

事情就那样发生了。在角落的行军床,旁边堆满资料和样本,在仪器低沉的嗡呜声中,仓促,混乱。

第二次是在我的房间。凌晨一点,她敲门,说睡不着。我让她进来,我们并排坐在床上,谁都没说话。她的手碰到我的手,指尖冰凉。我握住,她顺势倒进我怀里。那晚我们做得很慢,很安静,怕隔壁听见。

第三次、第四次......记不清了。有时在她那儿,有时在我这儿。没有约定,没有承诺,也没有谈过这意味着什幺。我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找到了彼此的体温,就贪恋地停留,却不敢点灯看清前路。

而现在,我捧着这瓶药酒,去赴一场心照不宣的约。

深吸一口气,我走向主楼。

林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尽头。原本是间储藏室,清理后加了张床、一张旧书桌和衣柜,就成了她的宿舍。门上没挂牌子,但我记得位置。

笃笃笃。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点不稳。门开了。

林栖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停在半空。

“苏队长?”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放松下来的微哑。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她的右脚,果然,脚踝外侧有一片新鲜的、边缘泛红的肿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覃芹给的。她说对筋骨好。”

目光先落在药酒上,然后头擡起,看向我。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昨晚又熬夜了。“观察挺细。”她没否认,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她关上门,踉跄走到床边坐下,指了指床边唯一一把椅子。“坐吧。”她抓起毛巾继续擦头发,动作随意,仿佛我们只是在讨论工作。

我拉过椅子坐下,把药酒放在书桌边缘。

“得用药酒揉。”我说,“不然很慢才好。”

“嗯。”

“这药得用力揉开淤血才有效,你自己方便吗?”我拿起药瓶,拧开,草药味弥漫。

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从毛巾边缘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所以你是来帮我揉的?”

问题很直接。我的手指在粗糙的玻璃瓶身上摩挲了一下。“嗯。”我应了一声,没有更多解释。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她用毛巾把湿发往后拢了拢,很自然地把受伤的脚伸过来。

“那麻烦苏队长了。”

“会有点疼。”我提醒她,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棕褐色的液体在皮肤上化开,辛辣中带着温热。

“我知道。”她靠在床头,放松了身体,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伸手,掌心轻轻复上她脚踝肿胀最严重的部位。用指腹和掌根按压、揉搓。一开始力道很轻,试探着她的反应。

她吸了一口凉气,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疼?”我立刻停下。

“没事,继续。”她咬了咬下唇,“不用太轻,不然没用。”

这次加了点力道。药酒在掌心和她皮肤之间摩擦生热,辛辣的成分渗透进去。我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沿着肿胀的边缘向中心推揉。当拇指按在她足心的某个穴位,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

手顿住了。

“这里疼?”

“不疼。”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酸。”

我擡头看她。她正看着我,脸微微泛红,眼睛里有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阳光照在她脸上,让那些细微的表情无所遁形。

“继续吧。”她说,移开目光。

我低下头,继续揉。但氛围已经变了。刚才那种纯粹的治疗性的触碰,此刻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薄纱。我的手在她脚上移动,每一次按压都变得敏感,能清晰感觉到她皮肤的纹理、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揉了大概二十分钟,药酒差不多吸收了。她的脚踝皮肤泛着健康的红色,肿似乎消了一些。我用纸巾擦掉多余药酒,站起身。

“该你了。”她说。

我一愣,怎幺还有我的事。

“你的肩膀。”她的目光落在我左肩。

确实没好。淤伤颜色转黄转青,边缘还是疼,巡护时背装备,一动就牵扯。但我没打算说。

“没事。”我说。

“衣服脱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命令助理处理样本。

我看着她。她站起身,从我手里拿过药酒罐,又倒了些在掌心,搓热。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开始解制服扣子,脱下外套,还有里面那件短袖速干衣。左肩裸露出来,那片淤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紫黑色,边缘泛黄,周围还有些细小的划伤。

她的手开始用力。她的手法更细腻,更有章法。手指先按压淤伤周围的穴位,接着慢慢推向中心。力度适中,既能让药酒渗透,又不至于太痛。

“以前学过?”我问,声音因为她的触碰而有些紧绷。

“本科选修过中医推拿。”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课堂上讲解知识点,“后来做野外调查,经常受伤,就自己研究了一下。”

“这里还疼吗?”她的拇指按在一个特别僵硬的点上。

“有点。”我闷哼一声。

她放轻了力道,在那个点上慢慢打着圈揉。“你那天撞得挺狠。”她的声音就在我耳后,“门板很厚。”

“嗯。”我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力量。

不只是肩膀,仿佛连这些天紧绷的神经,都被她一下一下揉开了些许缝隙。

时间在这个小小的、充满药酒气味和彼此体温的空间里,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它变得绵长,柔软,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温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了手。“好了。”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睁开眼,慢慢转过身。她正用毛巾擦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顿了一瞬。她先移开视线,把毛巾搭回脸盆架。

“明天...”我开口,声音有点干。

“明天我还要去实验室,晚上应该还在。”她接得很快,没有看我,但耳朵尖微微泛红,“药酒...一天两次。”

“嗯。”我站起来,穿上外套。布料摩擦过刚刚被揉热的肩膀。

“那我明晚再来。”

“好。”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暖昧的药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早点休息。”我说。

“你也是。”

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第二天晚上,我如约而至。

这次她似乎有了准备。

桌上摊开的书和资料收拾整齐,房间里弥漫的不再是沐浴露香,而是更清淡的、类似薰衣草助眠喷雾的味道。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脚踝的肿胀明显消了些,但淤青扩散开了,颜色更深。

流程和前一天差不多。我帮她揉脚踝,她帮我揉肩膀。沉默的时间更多,但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成了一种默契的陪伴。揉捏时,指尖和掌心的触碰时间似乎更长了些,偶尔会划过更大面积的健康皮肤。她的脚趾有时会无意识地蹭到我的裤腿,我的后背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她靠近时身体的温热。

我出门时,听见她说:“明晚见。”

第三天。

她的脚踝好了很多,淤青开始变淡。我的揉捏更像是一种按摩,力道温柔,范围扩大到了她整个脚掌和小腿。她的皮肤凉滑,肌肉匀称,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保持在“治疗”的范畴内,但指尖流连的时间不受控制地延长。

轮到她了。她的手按上我的肩膀,揉得格外仔细,从肩颈到肩胛,再到上臂。她的手指有时会钻进我的袖口,指尖擦过我的上臂内侧,那里皮肤更薄,更敏感。

空气热得惊人。药酒的气味仿佛成了催情剂,混合着她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肺腑。我们都没有说话,但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我的,她的,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沉。

当她的手终于停下,我没有立刻动。她也没有立刻收回手。她的掌心还贴在我后颈靠近发根的地方,那里皮肤薄,脉搏剧烈地跳动,不知道是我的,还是她掌心传来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抽回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耳廓。

我僵硬地转过身。她站在我面前,很近,眼睛里像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乱。

“好了。”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我的喉咙像被什幺堵住了。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空气中有什幺东西噼啪作响,是未燃尽的火星,只差一口气,就能燎原。

但最终,我们什幺也没做。只是慢慢站起身,穿上外套。她也退后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危险的距离。

“明天….”我开口,却不知道明天该怎样。

“明天我可能要在实验室赶报告。”她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会…...比较晚。”

“哦。”我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那你注意休息。”

“你也是。”

我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却没有拧开。背对着她站了几秒,然后听见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呈。”

我回头。

“明天不用再来了。我的脚好了。”她看着脚踝处。

“嗯。”

“但…”她擡头,“如果你还想来,随时都可以。不需要借口。”

我看着她的眼睛,“好。”

这次离开,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黑暗中,肩膀和手臂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依然灼热,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最后那个眼神,水润的,带着未褪尽的情潮和一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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