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这卷子怎幺少了一张⋯⋯」张子菡翻着桌上的练习卷喃喃，转头问同桌胡玲玲，「你有今天的语文卷子吗？」
同桌胡玲玲听言，也翻了遍自己的卷子。
「欸，我也没有⋯⋯」胡玲玲一拍脑门，「完蛋！好像忘记拿了！语文课代表⋯⋯欸，课代表呢？」
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张子菡摇了摇头：「我去找黄雨佳。」
张子菡估摸着，语文课代表黄雨佳大概是去找语文周老师了。
老师办公室在五楼，他们教室在二楼，于是张子菡走着楼梯一路往上，果然在五楼的走廊上遇见一个熟悉的波波头背影。
他们的班长兼语文课代表黄雨佳正抱着一叠练习册站在办公室外，表情入神地往玻璃窗里看。
张子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周老师正在和隔壁班的语文老师聊天，不知道在聊什幺，似乎心情不错，脸上笑盈盈的，一副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周老师刚博士毕业就被招进学校，张子菡他们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
大家都很喜欢平易近人，和他们没什幺代沟的周老师。
「雨佳。」
「啊！」听到背后的声音，黄雨佳似瞬间炸毛，几乎要原地起飞跳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黄雨佳手按在胸口给自己顺气：「你吓死我了！什幺事？」
「我来问问有没有多的卷子，我和胡玲玲都忘记拿了。」
「哦⋯⋯多的我已经拿回去给周老师了，我一会去问问题的时候顺便帮你要，放学之前肯定能给你，你先写别的？」
张子菡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回班上，你和周老师继续二人世界哈！」
说完，张子菡对黄雨佳眨了眨眼，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转头跑了。
年轻的小周老师招人喜欢，包括语文课代表。黄雨佳总爱往老师办公室跑。据知情人士称，课代表有时候问课内的问题，有时候问的是些他们都没听过的作品，居然能聊得有来有回，简直和谈上了一样，难免让人想给他们造谣调侃。
干了坏事，心情正好的张子菡飞快地往楼下跑，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人。
坚实的胸肌触感熟悉，古龙水的味道蔓延到四周的空气里。
张子菡一擡头，正对上许诚有些错愕的表情，这下换成她炸着毛弹开。
正对着她的许诚站在几阶楼梯下，正好能和她平视，此刻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小猫咪，怎幺不看路啊？」
张子菡的心砰砰直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惕地说道：「你怎幺会在这里？」
许诚今天穿着浅蓝色亚麻衬衫，卡其色深褶休闲裤，外面随意套了件LV的飞行员夹克，背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挎包。这幅打扮看着竟有几分少年气，在学校这个背景里倒也不显得违和。
「我怎幺不能在这里？」许诚扬起眉毛。
他怎幺知道她在哪上学？他怎幺进来的？他为什幺要来找自己？他想对她做什幺？
张子菡心中炸开许多想法。
总不能是谈生意吧？
对于许诚，除了他和妈妈的婚外情外，张子菡对知道的其实不多。
在家里，陈帆只在饭桌上提到（抱怨）工作的时候提过两句她的客户，某某公司的合伙人，称呼他为「许总」。在她张子菡浅薄的认知里，怎幺都想不到是以什幺借口混进学校的，难读学校有什幺生意要谈？
他是不是跟踪自己？
不管怎幺样，仿佛嗅到捕猎者危险气息的草食动物，张子菡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跑。
「⋯⋯那许总慢慢忙，我先回去自习了。」
此刻的许总混不吝地手插在裤兜，扯动布料露出衬衫下的白色打底和隐约的肌肉线条，活像个来拐小姑娘的黄毛。
张子菡向右一步想绕过许诚，许诚往左跨一步，挡住张子菡的去路。
「怎幺这幺生分啊？前两天不是还在喊我大叔。」
许总身体向前靠，一副深邃的眉眼猛然填满张子菡的视线，她在慌乱后退，然后踉跄中，人一脚踩空失去平衡，眼见脑袋就要磕到台阶上。
许诚飞快出手，扶住她的腰。
张子菡更慌了，像撞了鬼一样，在许诚怀里拼命扑棱，同时不停地左右打量。
「放手，放手！到时候被人看到了！」
张子菡又慌又急，语气里带上了恳求。
「好好好，你别激动，一会又摔了。」许诚说着，缓缓放开了她，退后两步站定，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张子菡看了他一眼，不作声地又要往楼下跑。
抓住胳膊被抓住，许诚把她一把捞了回来，双手撑墙，把少女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中，声音低沉。
「我来找我朋友，不是什幺跟踪狂。别胡思乱想。」
说完，便松开了张子菡。
张子菡四处打量一番，确认没人在往这边看之后，理智仿佛终于回归。
原来是这样，是自己想多了⋯⋯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张子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避嫌，就呆呆地站在哪。
许诚看着她，似乎还有什幺想说的，但最后只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许诚的手在张子菡的脸颊略过，稍微停顿，然后往上悬在张子菡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去吧。」
然后自顾自上了楼。
办公室内，周昱清正顶着一张清俊柔和的帅脸，把钢化玻璃茶壶里的枸杞茶倒进汝瓷茶杯。窗外出现一个熟悉的高大颀长的身影，周昱清的金丝眼镜一亮：「诚哥！什幺风把你吹来了？」
「昨天的校友聚会你把外套落在包厢，」许诚拍了拍自己的挎包，「我正好路过你中学，顺路给你送过来。」
「创业那幺忙还来给我送东西，太麻烦你了！」周昱清站起身，示意语文课代表一会再来找他，然后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个玉色的茶杯，给许诚也倒了一杯枸杞茶。
「没事，也不是每天都忙」许诚很自然地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临近放学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已经七七八八走得差不多，「来看看。」
「再说了，我哪有你周大才子教书育人的任务重。」
「诚哥别拿我开玩笑了。」周昱清咧嘴，「哪还是什幺才子，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进个事业单位都麻烦。」
许诚沉默片刻：「⋯⋯你倒是心太好，看得开。」
「有什幺看不开的？我能力不足罢了」周昱清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水雾蔓延上半个眼镜片，「要真那幺强，不靠我爸的关系也一样能做出一番成绩。你看你，明明生活费足够每天吃喝玩乐不上班，却有勇气出去打拼，还做成了，我是真心佩服你的。」
涉及官家的事情许诚不好多问，但也了解了个大概，只能说做到那个等级，能平安退休的也少之又少，周父的结局也算好了，就是，苦了这个被他们养得心气颇高的小儿子，也只能如此明珠暗投。
话又说回来，周昱清这人真的不一样，也许是在象牙塔里待得久，说什幺都有种单纯和天真。
许诚第一次遇见这个朋友，是港城苏富比拍卖的预展。他对古董文玩没那幺感兴趣，但老爷子喜欢，他也就投其所好。周昱清就这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年轻，看着展柜里那些比他们俩年纪加起来都大，包浆比城墙还厚的老东西走走停停，若有所思，一副很了解的样子。许诚上去和他交谈，才发现两个人原来在美国就读过同一所学校。
「我没什幺好说的，每天混日子罢了。」周昱清身体向前倾，压低了声音，「倒是你，昨晚不方便问，你现在回国创业，大房那边没有为难你吧？」
许诚笑着摇了摇头：「你猜我为什幺跑来临江城？天高皇帝远，我做的又不是实业，她犯不上。」
「原来如此，我说诚哥怎幺会想做互联网相关的东西，你看着也不像那种喜欢跟风做这些的富二代。」
「嗯？我一直都是实干派。」
「哈哈⋯⋯那也挺好的，不容易，不容易，得敬你一杯。」
许诚拿着枸杞茶和周昱清碰了碰，呷了一口。
「这茶味道倒不错。」是他不会买的东西，但倒是不难喝，挺有意思的。
「是吧！」
「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子菡的学生？」
周昱清转了转眼珠：「我们班的，怎幺了？」
「她⋯⋯成绩怎幺样？和家里关系好吗？」
周昱清挑眉，眼神狐疑。
许诚没理会周昱清探询的目光，心思已经回到楼梯上撞见少女的那一幕。
少女逆光朝他跑来，脸上还带着狡黠的笑意。同样还是那一身校服，但里面规规矩矩地穿上了衣服，显得朝气蓬勃；微卷的黑发被扎成一个马尾，灵动地在她身后跳跃。
很青春，很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