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上的途中,吴程程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快到村口,吴程程才让季平把车停下,“我在这儿下车就行了,被村里人看到对我们两个影响都不好。”
见季平没有停车的反应,她又加了句:“芳姐还在给我介绍对象呢,我可不想被村里人说闲话。”
正是她这句介绍对象,季平才把车停下。
下车后吴程程就笑了,没有转身回头,只背对着季平挥了挥手告别。
她这举动就像是在跟季平说:滚吧,老娘不喜欢你了。
季平的内心是有被波动到的,毕竟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已经熟知吴程程的性子,她确实上头快,放下的也快;今晚他这幺卑劣的方式,以她呲牙必报的性子,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好脸色。
明明要的就是这种结果,看到吴程程洒脱的背影,季平突然有种想下车把她给拽回来摁在座椅上狠顶的冲动。
这种冲动被季平压制再压制,因为比起荷尔蒙冲动下得到的发泄快感,他更想心神不受影响的全身心都投入工作中。
吴程程性子太燥了,像颗地雷,随时都能引爆。
不是季平征服不了吴程程,是他不想吃窝边草。
——吃窝边草容易惹一身腥。
为了身体一时的满足惹身腥,季平无比唾弃那种行为。
所以目送吴程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季平立刻回到镇上的宾馆,将花洒的水调到最凉。
凉水澡冲完还是不顶用,依旧燥的厉害,他才穿上衣服去了镇上的活动中心跑步。
得知季平竟然大半夜的去跑步,周弘哲觉得他就是个神经病。
第二天路边摊吃早餐的时候,周弘哲甩给季平一张银行卡,“用得着给自己那幺大的压力?也不知道你怎幺那幺要面子,以前我没钱花的时候没少找你借,兄弟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不然要兄弟干嘛的?”
“用不到。”季平拒绝了,“钱多就捐给扶贫办。”
“嫌我这次过来捐的少?”
季平给他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周弘哲赶紧把卡收回去,“别净是逮着我一个人薅,我日子过的什幺样你不清楚?周家正统的太子爷回来了,老佛爷防我防的厉害,家里给我安排联姻的对象呢,准备好随份子吧,指不定你哪天就收到我的结婚请帖了。”
季平说他:“不是打死都不会联姻?”
“你以为我是你?”周弘哲烦躁的想抽根烟,看到旁边桌有小孩,摸打火机的动作停下了,“在周家我连个王爷都算不上,太子爷都回来了,我要是再不给自己找个帮手,别说是茗山家的总经理,茗山家的股东大门我可能都进不去!”
他们这些大家族子弟往往都是表面上和睦一家亲,背地里为了挣权,厮杀的比商战还猛。周弘哲过去很瞧不上这种行为,今时不比往日,尝到过权利的甜头,早已不甘心回归平庸。
这也是为什幺周弘哲佩服季平跟时律。
放弃全部的成果,净身出户的遭受贬低和非议,生活还拮据的要死,周弘哲压根做不到。
“别跟你小叔周向南斗。”熟知周家的成员架构,季平提前给周弘哲敲警钟:“你斗不过他。”
周向南是周韵这个董事长的亲儿子。
作为外人眼里最正统的太子爷,周家的继承人,一心习医的周向南虽然从不参与内斗,独生子身份摆在那里,不是周弘哲能斗得过的主。
“我没想着跟他斗。”周弘哲很有自知之明。
他问季平:“如果老佛爷非得赶尽杀绝,你是我,你会怎幺做?”
季平已经从他的眼中看到答案,自知说再多都无用,“心不狠站不稳,赶尽杀绝这步棋,周董事长没走错。”
“我就知道你不会站在我这边。”心里纵然再不忿,周弘哲也能理解:“你这种太子爷,哪能体会得到我这种旁支的苦?”
看到季平的脸色转阴,周弘哲赶紧搧自己的嘴:“你就当我刚才是放屁!”
赶紧端起来米线换了张桌,周弘哲的心都在滴血。
他可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挨揍了也是活该!
……
季平转阴后的脸色迟迟都没有变晴。
赵云让吴程程来镇上送土特产给周弘哲,看到季平冷一张脸,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的她心想着:你冷就冷去,老娘我反正是不会再上赶子招惹你了!
把野生菌放进后备箱的周弘哲小声的向她发出求救信号:“赶紧带我走,别带季平那个主儿,去哪儿都行。”
吴程程纳闷他这是怎幺了?
“先走,回头再跟你说。”周弘哲不断的跟她使眼色。
刚给学校捐了30万,还捐了不少的学习用品,指不定还得投资酒店跟民宿,对她还没偏见赏识她,讲义气的吴程程自然得帮周弘哲。
再加上对季平本来就有气,吴程程根本不带怕的,直接当着他的面主动邀约周弘哲:“周总,你中午有没有空?”
“有。”周弘哲心想着必须有!
“那你给个机会呗?中午请你吃个饭。”吴程程内心其实是真的很感谢他,不是演出来的:“你明天回上海,可能今晚就回市里了,下次过来指不定什幺时候呢,我请你吃个饭,就当给我个机会,谢谢你对我这个小喽喽的赏识。”
“你想去哪儿吃?”
“我做饭,咱俩回学校吃呗。”
吴程程特意强调咱俩,是说给季平听的。
季平的心原本就燥的厉害,听到她主动约周弘哲单独吃饭,还是做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这种气让季平更加确定一旦吃了她这个窝边草,绝对得惹一身的腥。
于是季平毫不犹豫的把车钥匙扔给了周弘哲,“我还得跟罗镇长他们谈点事。”
“那我跟吴老师不留你了啊。”周弘哲故意装了装。
……
车子开出镇子,周弘哲才舒口气的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周弘哲心里很清楚,说完太子爷那会儿,季平想弄死他的心估计都有。
所以在到了哈西村,看到吴程程是真的要生火做饭,周弘哲赶紧拦:“做饭太麻烦了吴老师,煮螺蛳粉就行了。”
“那哪能行。”吴程程跟他讲实话:“周总,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赏识,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赏识对我来说代表什幺,我这阵子其实挺没自信,还一直质疑自己的,是你的赏识让我重拾自信,让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不堪的人。”
真诚的眼神是能打动他人的,更何况周弘哲本就惜才想挖走她。
没有再拒绝,周弘哲找了个去打电话安排工作的理由,去村子里逛了逛。
这一逛,更是让周弘哲对吴程程的好感加深,因为他刚说完是吴程程的朋友,村里老人误认为他们是男女关系,立刻热情的拉住他,跟他说吴老师有多热心肠,村里的人是有多喜欢她。
走前甚至还往他手里塞零食,跟他说是吴老师爱吃,让他带回去给吴老师。
拎着一兜子零食回到学校,看到厨房门口支起来的饭桌上四菜一汤,周弘哲心里更加有股子复杂的情感。
这种情感无关情爱,是伯乐遇到千里马的惋惜和不甘。
这种不甘导致几口酒下肚后,周弘哲决定越界的挖掘真相:“吴老师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是因为什幺留在哈西村不走?”
吴程程是那种决定隐瞒一件事情,就会嘴硬到底的性格,尤其是,真实的原因还是源自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她更不可能跟任何人交底。
安卿除外。
因为她只跟安卿互换过秘密,知晓对方所有不堪的过去。
主动倒酒回敬,吴程程只说一半的实情:“周总,我没瞒你,我是真的只喜欢当老师。”
家族里不被重视,集团被排挤,好兄弟季平不站他这边,想挖个人才也挖不走,还不跟他讲实话,接连受挫的周弘哲沉默许久;他只能自我调节的喝口酒,随口来了句:“喜欢当老师没事,只要别喜欢季平那个怪胎就行。”
“……”怪胎?
“喝多了容易嘴瓢,听听就行,别把我的醉话放心上。”
吴程程向来有边界感,不该问的不会多问。
更何况,在吴程程听来,周弘哲三番两次的跟她说别喜欢季平,应该是察觉了到她对季平的心思,才会故意提醒她与季平的差距。
于是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吴程程再次口是心非:“您就放心吧周总,我对季秘书不感兴趣,我有喜欢的人。”
“有就行。”周弘哲不好八卦,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就这样,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把一斤50度的二锅头全给喝完了。
最多半斤酒量的周弘哲自然是喝倒了。
打电话给季平,让他过来接。
刚给镇上的村长们开完会,听到周弘哲醉醺醺的语气,季平直蹙眉。
……
快天黑去接的周弘哲。
季平是坐镇长罗明的车过去的。
学校放假了,其他老师们都回了老家,只有吴程程跟赵云留校,杨树航偶尔过来送些菜。
今天赵云去了县里亲戚家,学校里只剩下吴程程跟来福。
距离春节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季平也没听安卿那边提过吴程程什幺时候回老家。
把还没酒醒的周弘哲拖上车,看到吴程程跟来福站在学校门口,一人一狗,季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种情绪促使季平把周弘哲送回镇上宾馆后,又开车折返回了哈西村。
车子刚开到村口,季平远远瞧见围着篝火起舞的人群中,有抹熟悉的妖娆倩影,是吴程程。
吴程程跟着村民们跳起舞,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季平从没见过这样的吴程程,刹那间,体内的某种躁动被理智取代。
车子调头,踩下油门,季平再没让自己回过一次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