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露。
长街上的晨雾还未散尽,户部官署的正门已然大开。虽然刘庸与一众核心党羽已被顾修远带人查办,但户部作为大邺的钱袋子,各司其职的吏员们依旧在各自的案头忙碌。他们中大多是寒窗苦读出身的事务官,虽谈不上对长公主赤胆忠心,却也不是刘庸那般的贪墨之辈。
沈清舟身着绛紫色监国朝服,缓步走入户部正厅。她今日并未带太多禁卫,随行的只有顾修远和秦淮两人。
“参见长公主殿下。”
听到动静,户部剩下的两名侍郎领着众主事、员外郎赶忙下跪接驾。没有了刘庸在场时的那种油滑与谄媚,此时的户部反倒多了一份肃静。
“平身吧。”沈清舟坐上主位,声音平稳,“刘庸失察,那是他的命数。户部不可一日无主,大邺的农桑、赋税,还得靠诸位撑着。”
她这番话极有技巧,不仅安抚了人心,也给了底下人将功补过的机会。
“今日孤带了一个人来。”沈清舟侧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秦淮,“中书舍人秦淮。”
秦淮上前一步,对着众人行了个平辈的官礼,姿态不卑不亢。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官衣,衬得整个人如松柏般挺拔,那双修长如冷玉的手正交叠在身前。
“从今日起,秦舍人会入驻户部值守,代孤协理账目。他是孤亲选的人,往后这户部的大小支取、折色核算,皆需由他复核后再报呈上。”
底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敢反驳,但眼神中难免带着几分对“文弱书生”的审视。
“刘侍郎,你带秦舍人去各司转转,认认人,也认认账。”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秦淮跟着刘侍郎走遍了户部的金银库、度支司和金算房。这里堆满了大邺各州府上呈的黄册,密密麻麻的数字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一名老成的主事见秦淮年轻,有意想试试他的深浅,便从案头抽出三卷积压已久的淮南盐课账目,恭敬道:“秦大人,这是去年的盐课汇总,账目有些杂,您请过目。”
秦淮接过账册,指尖翻动。他翻阅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视线在页面上掠过便翻到了下一页。周围的吏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想这怕是个敷衍了事的。
然而,当翻到最后一页时,秦淮却突然停下了手。
他并未看账册,而是擡起头,目光清明地看向那位主事:“主事大人,这卷册第三页第七行,关于盐引折算的存留银是四万二千六百一十两;而第十七页末尾,汇总的实收额却是四万二千六百一十八两。”
秦淮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这八两银子的差额,可是记差了?”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嘈杂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那主事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翻开对账,果真如秦淮所言。他在户部干了半辈子,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几万个数字里,只扫一眼就精准捕捉到这种毫厘之差。
“秦大人……竟有过目不忘之能?” 众人纷纷低呼,看向秦淮的眼神彻底变了。在这户部,这种近乎妖异的算力,就是最顶级的杀器。
沈清舟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眼神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顾修远虽然面无表情,但看向秦淮的目光中多了一分审视。
秦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双冷玉般的手合上账册,交还给主事:“不过是些数字,记性好些罢了。诸位大人辛苦,往后这些账目,还请核准后再收库。”
那一瞬间,那些自诩专业的户部老员们,看向秦淮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碍于长公主的权势,那幺现在,他们是真正被这个年轻人的“天赋”所折服。在这户部,过目不忘的算力,就是最顶级的杀器。
沈清舟静静的看着秦淮,他那种清流文臣独有的磁场,正迅速收服这块原本荒芜的领地。
“他适应得比孤想的要快。”沈清舟对着身侧的顾修远道。
“那是因为殿下给了他最好的靠山。”顾修远盯着秦淮被众人簇拥的身影,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这个男人出现的频率,已经快要超出他的忍耐底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