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换血后的第七日,京城的风气肃然一新。
沈清舟坐在长乐宫的书房内,面前摆着的不再是堆积如山的账目,而是一道由她亲自拟定的《重修先贤祠议》。她指尖在那微凉的宣纸上缓缓划过,眼神深邃,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
“殿下,这议案一旦发往礼部,那帮守着旧规的老学究怕是要坐不住了。”
顾修远立在下首,声音低沉稳健。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将军甲胄,那是沈清舟特许他接管京畿防务、肃清宗室私兵的信物。他即便站着不动,周身散发的杀伐气也足以令宵小胆寒。
“坐不住便让他们去撞金銮殿的柱子。”沈清舟头也未擡,语调冷淡得近乎残忍,“大邺的礼法,向来是胜者写的。他们说女子不得入祠、不得主祭,可当年高祖皇帝开国,皇祖母那一柄红缨枪,杀的叛军不比男子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长乐宫外那重重叠叠的朱墙金瓦。
“孤不仅要重修先贤祠,还要在祠前立一块‘无字功德碑’。凡为大邺流过血、立过功的人,无论男女尊卑,皆可刻名其上。孤要让全天下的女子都看清楚,在这长乐宫里坐着的,不只是一个辅政的长公主。”
顾修远心中微动。他太了解沈清舟了,这不仅仅是在修祠,这是在借古讽今。只要“女子亦可立功入祠”的逻辑通了,那“女子亦可治国称帝”的阻力便会消散大半。
“臣领旨。”顾修远抱拳,眼神坚毅,“先贤祠的修葺工程,臣会调遣手下的精锐亲自监工。谁敢在工地上宣扬妖言,臣便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正说着,秦淮抱着一叠新拟的税制改革文书走了进来。他步履稳健,原本清隽的面容因这几日的历练,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锐气。
“殿下,户部清算出的那笔银子,臣已按您的意思,将其中的三十万两拨给了兵部,作为南疆将士的犒赏,余下的……皆已入库。”
秦淮停在案前,那双修长如冷玉的手将文书呈上。他看向沈清舟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对理想蓝图的狂热。
“秦舍人办事,孤向来放心。”沈清舟接过文书,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接下来的这一步,才是重头戏。”
她转过神,目光如炬地看向这两名心腹。
“顾卿,你要在三日内,将京畿大营的校阅权彻底拿回来。孤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拿着宗室俸禄、却不听孤调遣的将领。”
“秦淮,你要在礼部那些老东西闹事之前,联合翰林院那些年轻学子,给孤写出一篇《女身亦能载乾坤》的策论。孤要这京城的纸,贵到那些顽固党羽买不起。”
沈清舟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她要的不仅是权,还要这天下人心,皆为她所用。
秦淮与顾修远对视一眼,虽然一文一武,此时却在这一场权力巅峰的豪赌中,生出了同舟共济的默契。
“臣等,领命!”
两人躬身退下,书房重归寂静。沈清舟重新坐回案前,翻开那本名录的首页,在“高祖皇后”的名字旁,亲笔添上了两个字:“圣主”。
她放下朱笔,看着那未干的墨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野心勃勃的弧度。
“这大邺的江山,早就该换个颜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