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杀掉秦夜一,已经过去了第四天,这四天里扶风县内也大变样了。
林念初难得睡了一晚上。
醒来时,身上的伪装早已自动解除,重新变回了原主那张平凡到毫不起眼的脸。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凡人住处的床实在太硬,硌得人不舒服,睡眠质量算不上多好。
不过再怎幺说,也算是真正休息了一晚,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昨天发疯似的杀了那幺多人,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做噩梦呢。
毕竟,那些滚烫的鲜血、人们惊恐仇恨的眼神、与残肢断臂实在是有点太真实了,仿佛就跟真的一样。
但事实是,她睡得一夜无梦。
这件事被归咎于了她内心强大。
再加上以前在现实时,林念初没少接触猎奇血腥内容,其中就不乏许多真实事件——总结就是看多了就不稀奇了。
反正她是这幺认为的。
林念初点开主页面看了一眼。
现在还剩下7点数,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叹了一口气,又花了5点购买「千变万化」。
不能再拖了,今天她就要潜伏进徐家,把最后的目标徐清权上了。
……
徐家。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徐江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听着心腹一条条汇报传来的情报,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让他头疼的,不只是秦鸿渊的儿子死了,陈天德的儿子,也死了。
被人发现时,已经溺毙在水井之中。
两大家族继承人接连横死,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表面上,徐、陈、秦三家鼎立互制,可实际上,徐家一直稳压一头。
徐江执掌家族多年,老谋深算,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徐家,而且是直指继承人。
他当即下令,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召入议事厅。
长子徐清权,徐家剑道天才,名震一方,实则性格单纯,说到底,就是个一心扑在剑上的剑痴,对权谋算计几乎一窍不通。
次子徐知夏则截然相反,表面温和内敛,看起来没什幺出众天赋,实则内心要强善忌,心思细密,与兄长的天真纯粹,几乎形成了教科书级别的对照。
徐江的吩咐也很简单,守株待兔,让徐清权贴身保护徐知夏。
没错,徐清权虽表面贵为徐家少主,看似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但实际上,他只是徐江亲手培养的一把剑。
一把专门用来护卫、磨炼徐知夏的剑。
真正被内定为继承人的,从来都是徐知夏,这件事,只有徐江与徐清权知道。
徐清权二十岁,徐知夏十八岁,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尚未完全成形。
而徐知夏从小便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对徐清权表面恭敬,实则忌才。
而这一切,并非偶然,正是徐江刻意引导、长期离间的结果。原因无他,只因在徐江眼中徐知夏是璞玉,而璞玉,必须反复敲打,才能成器。
至于打磨的工具,正是他那个被外界奉为天才的长子。
徐江这幺做的目的其实极为现实——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可能让出半分权力。
徐清权不仅剑道天赋惊人,更难得的是心性纯粹,自幼认定黑白分明,眼里容不得半点“邪恶”与妥协。
可这种人,恰恰最不适合坐在家主之位。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正邪对立,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博弈。
灰色,才是常态。
而且徐清权这种性格纯粹的人,从来不会把家族的规矩真正放在眼里。
在没有妨碍到自己的坚持时,他能遵守规矩,一旦触及底线,那规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剑可破的废纸。
徐江为了控制徐清权,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将他牢牢束缚在家族之中,还刻意压制资源供给,拖慢修炼进度。
否则,以徐清权的天资,早已踏入练气八、九层,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只可惜,徐家要的不是天才,而是一把可以掌控的剑。
相比之下,徐知夏便好操纵得多。
他有欲望、有野心、有软肋,聪明却不到天才的程度,又在兄长的压迫下养成了远超常人的努力与隐忍——
正是最适合在未来成长完毕后的可控继承人。
徐知夏的院子里。
徐清权一袭朴素白衣,立于晨光与暮色交叠之间,长剑翻飞,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他已经反复劈砍同一个动作数百遍,呼吸平稳,神色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一剑。
反观一旁的徐知夏,却早已打了不知第几个哈欠,眼皮发沉,神情烦躁,看着那道始终不肯停下来的身影,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闷。
院中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暗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暗桩、符阵、护卫层层叠叠,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徐知夏并不清楚事情的真实严重程度,只隐约知道近日可能有人来行刺。
而父亲特意派兄长贴身保护,还三令五申,不许他离开徐清权的视线半步。
正因如此,他才被迫困在院内,连外出散心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对着这一片剑影发呆。
倒也不是徐知夏不努力,他实在是没什幺出众的天赋,现阶段该学的也学完了,导致此刻只能无所事事。
他几次试着温声相劝,想让徐清权进屋歇一歇。
可对方始终冷若寒霜,连一句敷衍都欠奉,只是沉默地挥剑、收势、再挥剑,仿佛不知疲倦。
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让徐知夏心里莫名发堵。
他垂下眼帘,眸底暗潮翻涌,却半点都不敢流露出来。
毕竟他才刚刚练气一层,在这个强者为尊、实力即尊严的世界里,还远没有任性的资格。
无论心里如何不甘、不耐、不满,他都只能乖乖坐在这里,看着那个永远站在自己头顶的兄长,一剑一剑,将距离越拉越远。
而就在徐知夏心绪翻涌之际,徐江却忽然大驾光临,他衣袍猎猎,神情肃然,仿佛带着一层无形的压力踏入此地。
徐知夏猛地站起身来,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欣喜,随即又迅速被敬畏取代。他连忙低头行礼,语气恭谨:“父亲。”
“嗯。”徐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在徐清权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神色一沉,声音低缓而凝重:“你们随我走,事发突变,有要事商议。”
话音刚落,徐知夏尚未来得及反应,身旁却忽然剑光一闪。
徐清权已然收势转身,长剑半出鞘,锋芒直指徐江,目光冰冷而警惕。
“令牌?”
短短两个字,没有半点情绪。
徐知夏当场愣住,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想到,向来冷淡寡言的兄长,竟敢在父亲面前如此无礼,当即心头一慌,正要开口缓和。
却见徐江不仅未怒,反而低低一笑。
他擡手入怀,从衣襟深处取出一枚古朴令牌,纹路斑驳,气息厚重,正是徐家祖传信物。
徐清权神识一扫,确认无误,这才缓缓收剑。
他收敛锋芒,对着林念初抱拳一礼,语气依旧毫无温度:“父亲,方才多有得罪,孩儿只是依你吩咐行事。”
“无妨。有警惕心是好事。”林念初大袖一挥,就这幺在无数目光下,把两人就这幺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