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凡人没有什幺消遣方式。
没有随手可刷的手机,没有随处可看的热闹,真正属于上层的享乐,也从来不对底层开放。
日子单调而乏味,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便是听人说闲话,看人出乱子。
而一旦混乱出现,流言便会像野火遇上干柴,烧得最快,也传得最远。
最先传开的版本很简单。
秦家继承人,死在陈家门口。两大家族,怕是要翻脸了。
可没过多久,内容便开始失真、变形、疯狂扩散。
酒馆里,有人压低声音:“我亲眼听说的,秦夜一是被陈家少主打死的。”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放屁!我听的是陈家灭口,怕秦家知道他们没金丹老祖的事。”
“你们都落后了!”又有人插嘴,“昨晚陈家地盘死了上百人,全是被屠的!”
“上百?”有人嗤笑,“我表哥就在巡防营,说死的才十几个。”
“十几个也是大事了!”
“我怎幺听说是那群红衣魔修干的?”
“对对对,说是邪修作乱,专挑凡人下手!”
“不是魔修,是那个人!”
“谁?”
“古月今心啊!”
这一声落下,桌边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古月今心是谁?”
旁边立刻有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这都不知道?”
“她昨天刚跟陈景打过擂台,赢了体修的那个!”
有人恍然大悟,然后阴谋论道:“你说,古月今心怕不是跟陈景是一伙,合谋谋害秦家那个公子?”
“哼,我看是陈景被她控制了!我了解陈景的为人,他不可能杀了秦夜一还示众的。”
“那古月今心就是一个魔道妖人!”
在这些肆意蔓延的流言中,滋长的不只是混乱。
还有一种被压抑已久的躁动感,像是即将喷发的暗流,在城中悄然翻涌。
有人最先察觉到不对,他们开始悄悄收拾行囊,想要趁乱离开扶风县。
可还没走出城便被巡逻队拦下,以“形迹可疑”为由直接扣押。
城门早已封死,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天清晨,气氛彻底变了。
巡逻队数量翻了数倍,路口设卡,街巷封锁,修士与兵卒混杂巡查,来回穿行。
告示被贴满城墙与街口:黄昏之后,禁止外出——违者,一律视作凶案嫌疑,可被当场处置。
没有解释,没有通融,只有冰冷的残酷。
这场混乱,也让那些知情更多的人,心底渐渐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在暗中,林念初散布出去的留影石,早已悄然流入有心人之手,并被不断复制、转手、扩散。
一处奢华而隐秘的密室内。
一名身披鲜艳赤袍的老者端坐主位,气息浑厚内敛,隐隐逼近金丹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在他下方,数十名同样身着赤袍的男女匍匐跪伏,只是衣袍颜色明显黯淡许多,修为与地位皆不可同日而语。
其中最年轻的不过十五六岁,年长者却已近花甲。
此刻,那赤袍老者正把玩着一枚留影石,神情平淡无波。
“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查清了?”
话音不高,却让密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立刻有人俯身回禀:“禀长老,此留影石内容属实,已有多名目击者佐证,属下也已搜魂确认,并无作伪痕迹。”
他顿了顿,继续道:“散布留影石之人,应当就是昨日半日之内,击杀五十一名凡人的那名女子——古月今心。”
“此人来历不明,身份成谜,昨日午时忽然现身,与陈家少主擂台一战成名,出现的极为突兀。
之后接连制造混乱,引动三大家族冲突,明显早有预谋。”
说到这里,那人语气微沉:“此事牵连过广,又直接涉及三位家主,目前线索有限,属下暂时无法继续深挖,还请长老责罚。”
“哼,我看这古月今心肯定就是那群戏子,换皮换得如此逼真,也只有他们能做到了。”那名最小、只有十五岁的少女鄙夷道。
话音落下,密室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长老,我们的人潜伏多年,如今终于等到机会,若秦家当真没有金丹,那另外两家也必然有问题……”
“是啊,长老,这片地的‘麦子’肯定已经熟了。”
“再不动手,怕是要被别人抢先。”
“若真如我们推测,这次正好一网打尽——”
“够了。”
赤袍老者冷哼一声,周身灵压骤然扩散,宛如重山压顶,整个密室瞬间死寂。
“麦子若真熟了,自然要收割。族人潜伏至今,为的就是这一刻。可若是看走了眼呢?”
他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若判断失误,此行不但无功,反而会将多年布局尽数葬送。”
无人再敢出声。
赤袍老者缓缓收敛气息,语调放缓了几分:“那古月今心行事狠辣,杀伐果断,倒更像是出来历练的魔道中人,而非戏子一脉。可暂时不防,甚至助力一把,好看看她的目的到底是什幺。”
众人低声应是。
可只有赤袍老者自己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急。
只要这次收割成功,功劳足够,他冲击金丹几乎板上钉钉。别看他现在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仿佛隔着天堑,寸步难行。
若非寿元将尽,他也不会亲自下场,参与这种风险极高的行动。
毕竟……一旦开始收割,动静必然惊天动地。
到那时,无论正道、散修,还是其他暗中窥伺的势力,都会如闻血而来的群兽,从四面八方涌来。
另一边,一间明显寒酸许多的客栈内。
五六道人影围坐在昏暗的桌旁,正是常年在城中讨生活的散修小团体。
屋内烛火微弱,留影石的光影在墙壁上反复闪动,无声播放着那段画面。
良久,一名女子率先打破沉默。
她约莫三十出头,修为练气三层,眉眼间带着常年奔波留下的疲惫,却仍保持着几分清醒与警惕,
“二哥,我等真的要趟这趟浑水?这消息极大可能只是骗局。”
被唤作二哥的男子坐在中间,修为练气五层,在场最高,面容粗犷狠厉,此刻神情带着一丝克制的激动道,
“弟妹们,你们可知修炼最重要的是什幺?”
房间内寂静无声,无人捧哏。
二哥也不尴尬,幽幽道:“乃是机缘啊,我看此事就是我们的机缘。”
“这太危险了,如若秦家真的没有金丹老祖,怎幺可能会跟其他两家鼎力?”有人反驳道。
“哼。”二哥冷笑,“装的呗。秦家玩阵法的,哪一个不阴?做个假象稳住局面,有什幺难的?”
“就算没有金丹老祖,那他们肯定也有很多筑基修士啊,我们在筑基面前也不堪一击啊!”有人很焦虑。
“我们又不是现在就冲上去抢!只是在外围看局势,若是真的,那陈家徐家怎幺可能坐以待毙?我们趁乱再动手也不迟。”
二哥又叹了口气:“我们一届散修,如果不冒险就只有修为停滞,最终活的与凡人无疑。
你们可要想想大哥,他可是被那上界贼人所杀,如果我们不拼一把,连仇人的面都见不到!”
这句话落下,不少人眼神都暗了下来,恨意与不甘翻涌。
二哥见状,顺势道:“留影石我已经多复制了几份。接下来,我们先把消息继续扩散出去,说得越多散修心动越好。”
一名年轻小弟皱眉:“可要是真乱起来……我们抢不到肉怎幺办?”
二哥嗤笑一声。
“你们以为我是莽夫?人越多,水越浑。下水的人越多,我们被盯上的概率就越小。”
“安全,才是第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