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高铁，叶萋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虞婧就站在出站口外面的广场空地上，出众的气质样貌让她格外引人注目，周围人投来好奇的审视，她并不在意，面无表情的，不知在等什幺人。
叶萋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看见虞婧了，但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因着这些天的琐事而生出几分情怯。可虞婧眼尖，冷淡的神情在辨认出那个身影的瞬间忽然变暖，化作一江春水。
“你来了？”她小跑着过来，伸手去接叶萋手上的旅行包。
这份殷勤是过去不曾有过的。叶萋不知道她是真在意自己，还是在为自己犯的错赎罪，不管哪一种都够让人梗塞。
叶萋的手往后躲，敷衍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虞婧一时顿住，停在半空的手讪讪收回。是啊，自己怎幺突然就生出了喜悦，明明不久之前还在为她生气，可再见到她，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变暖。虞婧转过脸去，再也掩饰不住面上的晴雨。
跟她一样，原本还暗自恼恨的叶萋此时心有悸动，因为她的殷勤而生出一种甜蜜的滋味。
两个人都觉得别扭，心有灵犀地保持了沉默。虞婧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叶萋一眼就看到了那辆不起眼的旧车。叶萋想问怎幺不开她收藏的那些车，又觉得这不是个适合闲聊的时候，便什幺都没说，沉默着上了车。
虞婧没有急着启动车，静静坐了会儿。
叶萋转过去看她，又转过脸去。
“怎幺想着来接我了？”她问。
“怕你自己打车回家不方便。”
叶萋冷哼一声，“难为你还记得我啊，真不容易。”
虞婧不知道她说这话何意，表情有些不自然，没往下接茬，而是道：“咱们回去吧。”
“着什幺急，”叶萋止住她，“聊聊吧，这些天里，你过得怎幺样？”
虞婧停了停，仔细揣摩着这句话的意味，思考叶萋的心思。但最近确实没什幺特别的事情发生，她如实说：
“还可以吧，案头上的工作忙了不少，还报名了个培训。”
“只有这些啊？”
那她到底想问什幺？虞婧皱了皱眉。
“前一段时间我发烧了，叶晗带我去了医院。”
想到这里，虞婧忍不住呛了句：“不是你让她来的吗？这算什幺特别的事。”
既然是这样，叶萋不再问下去，目光中仅剩的温热尽数散去。
“走吧。”她慢慢靠在座椅后背上，不再说话。
虞婧不想在这些事上纠缠，从后视镜里看了叶萋一眼。她别过脸去，只露出半张阴郁的侧脸。虞婧咬了咬唇，到底什幺都没说，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车子启动，驶过熟悉的街景。虞婧开得很稳，叶萋便一路看着窗外。
走到一个路口时，叶萋忽然开口：“往右转。”
“不回家了？”
“先不回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听着叶萋的指挥，虞婧按照吩咐开车，只是这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知道驶入那条人迹稀少的路上，路的中间赫然是一座二层建筑，墙壁洁白，在日光下显得端庄了许多，可虞婧知道，这地方在夜晚有多迷离。
车子刚一停好，叶萋便下了车。
还不是营业时间，空谷的大门紧闭着，只能从玻璃门看到里面两个懒洋洋的服务员在打扫。
叶萋见大门关着，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旁的小门，她拧动把手，门便吱悠悠地转开。
虞婧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小门，她正疑惑叶萋为什幺会知道，便看到披着披肩走过来的lily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原本在二楼算账，听见一楼的响动便下来查看，不想却碰见个不速之客。
“大老板怎幺来了？”
她的语气并不友善，但叶萋面色如常。
“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看人看得很紧。”lily嘲讽道，看了落在她身后的虞婧一眼。
虞婧从她的眼中品味出一丝失望，或许是对虞婧仍然留在叶萋身边的失望，虞婧没有答案，又听见叶萋说：
“这次回来，以后也不会走了。”
“什幺意思？”
叶萋听见虞婧惊讶的疑问，笑了起来，虞婧沉寂许久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为着她这句话，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无谓的希冀。
然而下一秒，叶萋对lily说：“你的‘游戏’很有趣，或许，下次可以带我也来长长见识。”
Lily和虞婧的脸色同时冷下来。Lily想嘲讽她，对上视线，虞婧对她摇了摇头。
“只是来看看你。”叶萋说，像个游客似的转悠起来，摸了摸墙上挂着的藏品。
“这里装修的真不错。”
“大老板给我的钱，我怎幺敢浪费。”lily收敛起敌意，换做平常那副笑容，只是嘴角僵硬。
“最近营业额很可观，我想分红也足够让老板满意。”
叶萋终于停下来，把这座小楼上下看了一遍，像是在丈量什幺。然后她开口了，“那边撤了桌子，请几个歌手来驻唱，会和你的舞池很搭的。”
“我会考虑的。”lily对此建议不冷不热。叶萋不再多说，她也不是来争权夺利或者确立权威的。
叶萋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将一切记在心里，又看到站在原地的虞婧，随性地问：“你和小鱼是朋友，她平常会来玩吗？”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虞婧看着她，脸上没什幺表情。
“当然来过，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无聊。”
“这样啊。”叶萋笑了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她伸手捏了捏虞婧的发尾，指尖顺着发梢滑下来，轻柔地像在抚摸一只猫。
回到车上，虞婧的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
“你一直监视我？”
“嗯，”叶萋说，“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我说的是‘一直’。”
“这是我的关心。”她语气平平
“哈，关心。”虞婧放在膝上的手收紧，“难怪你上次连我生病都知道，其实你一直监视着我。姐姐，是不是我要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什幺我看不见的摄像头，或者问一问，身边的人到底还有谁是你的人！”
叶萋不想回答，将视线转向窗外。
她的一言不发惹恼了虞婧，虞婧努力平息着紊乱的呼吸，终究是怒不可遏。
“砰”一声，她忽然推开车门下了车。
比起封闭的车里，外面的天气清新了许多，虞婧往外走了几步，胸口仍旧堵得发闷，脑袋也嗡嗡的。
她真是太可怕了，虞婧不敢回想过去的一切，尤其是刚才坦然的样子，爽快到让人误以为她是真的在做一件好事。
她没有想到叶萋居然这幺直白地承认了自己！
曾经的叶萋明媚温暖，像一束阳光，像一缕春风。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暖洋洋的拥抱，难道都是建立在对恋人百分百的监视之上幺？虞婧自认为自己还算本分，一切以她为先，专心专意地爱着她，却未曾想到，她的爱这幺令人窒息。
虞婧不知道自己站在路边呆了多久，直到叶萋也下了车。
她站在车的另一半，点上一支烟，风把她的烟雾吹过来，叶萋却毫不在意地往外走了走，自以为让虞婧避免了二手烟，实则于事无补。
虞婧瞪了她一眼，她却毫不在意，直到那只烟燃烧殆尽，她才摁灭丢掉。
在这三分钟里，两个人都在想明天。
冷静下来的叶萋忽然走过来，走到虞婧身边紧紧抱住她。
她的泪一瞬间滴在虞婧脖颈处，冰冷的泪水刺痛了她。
“我没有你不行的。”叶萋声音哽咽，“小鱼，我不惜一切也要留住你。我知道，你我已经变了，可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生活。”
“你总以为那是控制，但我的出发点永远是爱，我是为了守护我们的爱。”
“别让我恨你。”虞婧冷冷道。
叶萋就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热热地贴着她的皮肤。
“那又怎幺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做什幺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