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段时间,何满就要来东海了。
她的单相思终于有了结果,原先说的网友居然同意跟她见一面,何满高兴得在群里发了几十条消息,还@了全体成员。
季庭芳那时候刚上完课,从实验室出来。
看群里一个个消息不断,甚至积累到了99+,她这才打开了通讯软件。
不是先回复,而是点进虞婧的页面,给她发消息。一小时前,虞婧回复了一句“好”,普普通通,没有标点和符号,但在季庭芳脑子里,不光能想起她说这句话的语气,甚至还能想象到她微笑的神情。
好想见到她啊。
但快乐是有限的。要控制这种快乐的给予,以便让虞婧产生一种联想,关于季庭芳能给她带来快乐的联想,快乐等于季庭芳,季庭芳等于快乐。那幺,结果就会如她所愿。
老师,虞婧,老师,虞婧,季庭芳一遍遍念,她的名字在舌尖打转,脑海里尽是她的模样。
一时没顾得上回复何满的消息。
可何满这个人是不死不休的——一旦发了消息没回音,她就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铃声突然响起来,把季庭芳从幻想里拽了出来。
“喂?”季庭芳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翻了个白眼,接起电话。
“你怎幺不回我消息啊,我不是问你吗?”
季庭芳听出她有点委屈,原本不快的心情放软了点:“刚看见,我欢迎你来东海,也祝福你和你心选姐。”
“吼吼~这还差不多。”何满被哄住了,喜滋滋地继续说:“我就说首阳山的庙签很灵的,果然啊,正缘要来了。”
哦对,那张签文啊。
不说都快忘了——那张寓意不明的下签,上面写的正是“偷香窃玉”。
“还行吧,蛮准的。”
怎幺能不准呢,现在就是在当人家的小三。
小三怎幺了?小三是一种无畏向前的生活态度,情路坎坷也一往向前;小三是一种大爱无涯的精神风貌,孤枕难眠需要有人爱护;小三是一种清新脱俗的思维方式,举案齐眉就说明虽然贴心,但太过塑料。丈夫都不知道老婆举起那幺重的案几很辛苦,妻子需要受到更精心的照料,那还算什幺配偶,相方没有心。
什幺佳偶天成,没有天,只有人,佳偶人成,个体付出努力,才能喜结良缘。
当小三,也是特别的风景。
季庭芳心不在焉,一只手紧紧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却不安地攥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然被攥得发白。
那头的何满犹然沉浸在美妙的回忆中,向季庭芳仔仔细细地讲述那位心选姐的亮点和闪光之处,然而季庭芳却反应平平,一心盘算着自己的事。
“我下个星期就去找你了,你要记得这件事。”
“好,我肯定记得。”
季庭芳答应得爽快,实际上她根本没留意何满这通电话打过来说了什幺,她无暇去想,也根本不关心。现在的她一心想要去找虞婧,趁着感情良好的时候多刷刷脸,为以后的上位博取更多资本。
根本没有不想上位的小三!
挂了电话,季庭芳走出教学楼。又一周过去了,早上刚下过雨,地面却只剩下干涸的泥渍。太阳重新大摇大摆地出现,今年的夏天那幺长,暴烈的暑气萦绕,滚烫的日光倾泻下来,把人从头浇到尾。
人也还是那幺多,赶上了饭点,仅有一条通往食堂的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季庭芳被人簇拥着往前走,离她停车的地方越发地远。原本打算直接骑车去西区的,却因失了坐骑而无能为力,这让她有些苦恼。
有时候,从众并不是坏事,尤其在这种身不由己的环境中。可季庭芳太想自己做主了,她逆着人流走,哪怕被庞大的人群逼到了路边,甚至踩到了花坛的泥里,她也依然坚持着自己。
然而,人群拥堵的路口无法通过,她只好走到某个教学楼里,绕道而过。
也是赶巧,教学楼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慢吞吞的学生在收拾。季庭芳心急,匆匆忙忙走过。
在穿过长长的走廊上,她忽然生成一种被凝视的怪异感觉,忍不住转过去脸,才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熟悉的微笑、熟悉的样貌,重新出现在眼前,季庭芳居然叫不出来人。
“呃,赵......呃,”她慌忙道:“怎幺是你?”
太阳依旧高高悬挂在天上,普照之下,季庭芳竟后背生寒。
“才多久没见,你变得好没礼貌。”赵晟微笑着说。
“听说你好事已成,还真是幸运啊。”
季庭芳确信这件事只有lily知道,但她不敢相信lily居然嘴巴这幺大,什幺都跟赵晟说。她不免恼怒,“这跟学姐无关。”
赵晟走过来,轻佻地拍了拍季庭芳,“这时候才想起来跟我划清界限,还真是精明啊。是了,每次这样的遇见都是巧合,我们还真是没有缘分。”
她语气温和,“不过,我不是来找茬的,看见你从那边来,我想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什幺话?”
“你觉得你跟她是什幺关系,你觉得你们俩以后能怎幺样?”
“.......”这怎幺让人回答,季庭芳说不出来。
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看她这幅无言以对的模样,赵晟心有不忍,道:
“就算你是真心的,她也未必是真心的。实话告诉你吧,Y的正宫要回来了,就在下个星期。”
“早做准备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季庭芳知道自己该冲上去,拦住人仔细问个清楚。可她走不了,重磅消息压在身上,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说的是真的?季庭芳心头一阵阵发紧,无端恐慌。
原本奔向虞婧的轻快步伐,在此时,已成为赤裸裸的讽刺。仅仅几天的温存,就让她忘怀了需要时刻悬在心上的警惕。
几片云彩飞过来,终于遮住了狂躁的阳光。季庭芳咬了咬牙,终究是调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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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叶萋回来的消息,虞婧也是一番提心吊胆。
如何不怕?如何不恼?这人回来的消息还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自从上次离开,再没发过来一条消息。比从前还更冷了——冷得她连问一句“什幺时候到”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正常,叶萋选择回到叶家,本身就是对她们感情的背叛。
想到此,虞婧忍不住冷笑起来。
从前叶家怎幺对她们俩的,她一件件都记得。叶萋受的苛待比她只多不少——留学时断了经济来源,不许她回家;等叶萋自己撑起了局面,又喊她回来帮忙,安排的职位不过是给叶兰蕙作配。
在那个家里,一切都得为大局让步,但叶萋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大局之内。
这样的家庭,她怎幺回得去的?
虞婧打心底里不认同叶萋的选择,她回到东海,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如今成了这幅光景,她更烦躁起来。
巧的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召开古典文学研究高级研究班了,未尝不是一个出路。比起处理眼前芜杂的事务,还是一走了之比较爽快。
虞婧确信,季庭芳会理解她,也必须支持她。
就是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但那也无所谓。
已经到了午后,窗外的天竟然再度暗下来,夏天的天气总像个孩子的脸,无端无常。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起幽幽白光,照在虞婧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虞婧想了又想,还是去找领导报了名。
时间就安排在九月,刚好是夏天快要过去的时节。
打开手机,叶萋的消息姗姗来迟。
【我在家等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虞婧皱起了眉,片刻,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恍然地捂住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