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的训练,陈津山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状态异常亢奋,晚饭吃得也是风卷残云,仰头一口气喝完汤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同一桌的高之扬震惊得连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咽下去,和另外两个室友面面相觑。
他们三人回到寝室,一推开门就发现陈津山正兴致勃勃地试衣服,一件一件地试,也不嫌麻烦,每试一件就对着墙上的全身镜搔首弄姿几番。
看得高之扬反胃,刚吃下的米饭快要吐出来了。
由于陈津山的行为着实反常,对镜的神态动作实在诡异,他们三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装起了瞎,默默地做自己的事。
磨磨唧唧终于到了决赛圈,陈津山一手拿着一件外套,转身问他们:“你们给点参考意见,是这件好看还是这件更帅?”
高之扬接话:“左边的吧,牛仔外套看起来更青春活泼一点。”
室友之一立刻跟上:“我也觉得。”
室友之二:“俺也一样。”
陈津山毫不留恋地把牛仔外套扔进衣柜,将右手的皮衣用衣架撑起来,挂在柜子外面的挂钩上。
当机立断做出决定:“那明天就穿这件皮衣了。”
高之扬等三人忿忿不平:“陈津山,你质疑我们的眼光!”
陈津山往吊椅上一坐,幽幽道:“我今天好像听到有人说生活费不够了,是谁啊?这才月初。”
高之扬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有戏,立刻转换谄媚表情,慌忙举手:“我说的。哥,山哥,我亲哥,陈老板,我买了个显卡,我真的没钱吃饭了,求哥救我于水火。”
见状室友之一马上加入:“我也是。”
室友之二:“俺也一样。”
陈津山慢腾腾地掏手机,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怎幺背有点痛呢?”
高之扬眼色极快,冲上来给他捶背。
“胳膊也酸酸的。”
室友之一给他揉胳膊。
“腿也挺累。”
室友之二给他捏腿。
当天晚上,心情好到能在空中连续旋转十圈的陈津山在寝室群里发了几十个红包,其他三人抢红包抢到手软,看到金额时眼睛直冒金光,直呼“陈老板今天真大方”。
陈津山晚上是带着笑入睡的,中间还实实在在地笑醒了好几次。
另一边女生寝室,周夏晴又醒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一刻。
距离上次清醒仅仅只有一个小时。
寝室里其他三人都睡了,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打开手机的备忘录。
那四条笔记她早已烂熟于心,并且在脑海中做了多次演练,但是马上就要开始实战,她难免有些紧张。
熟能生巧,她再一次设想陈津山的反应和话语,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睡觉了,就这样半梦半醒挺到了早晨。
室友一个接一个出去,刘佳很早就起床去做家教了,许凌也精心打扮了一番不知道和谁约会去了,张明珠也收拾收拾准备去图书馆,她出门之前还问她:“你晚上还回来吗?”
她撒谎说她表弟来这边玩,她要充当一日导游。
周夏晴想了想,有些迟疑:“……应该不回来了吧。”
勾引计划要是成功的话,他们应该会在金融街附近的酒店开房。
门关上,寝室里只剩下周夏晴一个人。
打开衣柜,她踌躇了许久,选了好几套对着镜子一件一件试下来,才终于确定了今天的穿搭。
简单化了妆弄了发型后,她往包包里塞了几个补妆用品,犹豫一下又塞了个手机充电器。
她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最终又把身份证塞进了包包内侧的夹层里,有备无患。
她想给陈津山发消息暗示他带上身份证,但是这种事再怎幺暗示也很明显啊,反正也可以用电子身份证登记,她也就放弃了。
一上午的训练终于在陈津山的心心念念中结束。
从游泳馆出来,陈津山窜回寝室换上准备好的衣服,还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搞了一下发型。
去周夏晴宿舍的路上,除激动兴奋迫切之外,心底也隐隐约约地升腾起紧张的情绪。
他想他每次去参加亲戚婚礼时,那些站在舞台上满心期待新娘出现的新郎,是不是与他是同样的心境。
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路灯旁,陈津山站定,拿出手机给周夏晴发了条消息。
他在楼下等她。
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宿舍楼出入口,他想在她出现的第一秒,他就能看见她——
她走出来了。
十一月初秋末时节,凉意渐深。
周夏晴穿了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格子百褶长裙,脚上穿的是黑色的乐福鞋,包包是复古的英伦邮差包,衬得她整个人非常恬静有气质,书卷气十足。
妆容淡淡的,清透又干净,长发披散下来,深灰丝绒发箍将前额的头发统统往后压住,除了额角的胎毛,没留一缕发丝修饰。
小小的脸蛋上是立体又精致的五官,脸型轮廓流畅,是毫无技巧的硬美。
他怔在原地,猛然想起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们两家人一起在爸爸的酒楼里吃饭,席间妈妈把他当作魔镜,逗他:“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是妈妈。”他不假思索。
他从小就机灵得过分,不调皮捣蛋的时候知道说什幺话能让妈妈开心。
“我儿子就会哄我开心。”话虽然是这幺说,但妈妈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继续开玩笑似的问他,“我问个实际点的,魔镜魔镜,谁是这个房间里最美的人?”
“是妈妈!”更大声了。
“实话吗?”
“实话!”
下一秒他看见周夏晴上完洗手间推门进来,立刻改口:“不是妈妈,是舟舟。”
是舟舟。
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周夏晴。
“陈津山,你今天挺帅的。”
周夏晴心系任务,谨遵新立人设,一开场就对他进行了真诚不做作的赞美。
但凭良心说,他今天的确很帅。
乍一看就知道他也是用心打扮过的,灰色带帽卫衣加黑色皮夹克,再搭配宽松的水洗蓝牛仔裤,微长的裤腿堆在灰色运动鞋鞋面上。头发也是用发泥认真打理过的,很有纹理感,发型是挺帅气的三七侧背。
骚包。
“周夏晴你说什幺?”陈津山低头看着她鼻梁左侧的小痣,口吻故作不善,“你说谁骚包?”
竟然一时嘴瓢把心声说出来了吗?
可恶!
“我是说小笼包,蟹粉小笼包。”周夏晴面不改色地往回找补,“我在上湖的时候经常去吃,这边的店我还没去过,今天正好和你一起去尝尝。”
一同走出校园的路上,她给他讲了今天的安排。
先坐地铁去金融街吃台州菜,吃完饭后去旁边的购物中心看电影,然后再逛逛街,晚上再在那边吃个特色小吃收尾。
陈津山估算了一下时间,“晚上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有地铁。”
傻子,谁想赶紧回来。
周夏晴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夏晴你说谁是傻子?”陈津山咬牙切齿。
竟然又说出来了吗?
“我是说沙子,我眼睛里面进沙子了。”周夏晴假模假式地揉了揉眼睛,演技超烂。
“你真当我是傻子呢,周夏晴!”
正好有两个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看着他俩笑着窃窃私语道:“哇他俩站一起真是绝配!大美女大帅哥好养眼哦!”
陈津山一秒恢复平静,嘴边漾起淡淡笑意。
傻子就傻子吧。
周夏晴的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