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地铁人流量不大,车厢里空位很多,周夏晴挑了一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陈津山坐在她身旁。
随着地铁行驶,上方的吊环扶手小幅度地摇晃,周夏晴身体坐得笔直,双眼无意识地盯着它左摇右摆,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偶尔走神也是重压之下睡眠不足的症状之一。
车厢门开开合合,人来人往,再回过神来她发现车厢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看那放松说笑的劲儿就知道他们大多是趁着周末去外面逛街吃饭的。
陈津山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在做什幺。
她扭头瞟了瞟,只见他双臂环胸靠着椅背,竟然闭眼睡着了。
真羡慕他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能力。
眼见着再过两站就要换乘了,周夏晴想趁着人多抓紧实施勾引计划第一步:
明目张胆地观察他,尤其在人特别多的时候,两个人进行眼神的对视。
“陈津山。”她轻声叫他。
他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陈津山!”她用手肘戳了戳他,又叫了他一声。
这次他脑袋晃了一下,但是仍没有睁眼。
车厢里人这幺多,最是符合第一条攻略里的背景条件。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绝佳的时机万万不能浪费,但面前这幺多双眼睛看着,从小就养成的良好家教让周夏晴做不出再大声叫他再用力戳他的事,再加上她现在谨记温柔人设,不能对他态度太恶劣,担心他逆反她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睡不到他的话,她之前的种种准备就白费了。
她索性一咬牙,双手放在嘴边合成喇叭状,嘴巴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陈津山,你快醒醒。”
温热潮湿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耳畔,洗发水的淡香钻进他的鼻腔,陈津山感觉心痒痒的,怎幺也没办法止痒。
仍旧心机装睡中,演技可谓炉火纯青。
地铁还剩最后一站就要到达换乘的站点了,周夏晴再次凑上前去,嘴唇贴在他耳朵旁,语速不由得快了些:“陈津山,我们下一站就要换乘了。”
她太着急,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垂,湿润软绵的触感让陈津山的身体瞬间僵硬,耳朵酥酥麻麻,接着整个身体都像被电流贯穿似的,全身上下都泛着丝丝缕缕的颤意。
那场数不清回想了多少遍的温存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在国外的那两夜,他们中途休息时,他抱着她,让她坐在他大腿上,他一手抚着她的细腰,一手为她顺着头发。
他沉浸在这种缠绵缱绻的氛围中,她似乎也是,会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和他深吻,接着他会一点一点亲吻她的耳朵、她的脖颈和她的锁骨。
想亲周夏晴,也想睡她。
巧了,也有人想睡他。
见他终于睁眼,周夏晴不浪费一分一秒,赶忙实施计划。
目光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扫了一遍,又由下至上看了一遍,周夏晴自认为眼神够赤裸裸,够明目张胆,她还欲拒还迎地挑了挑眉头,接着紧盯陈津山的眼睛,如同攻略所言,与他进行眼神的对视。
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温柔似水。
周夏晴相信自己会做到的,毕竟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陈津山也无言地注视着她,四目相对,仿佛真有什幺不可名状的情绪在他俩之间流动。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陈津山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开口就是:“周夏晴,你怎幺不眨眼?眼睛不舒服吗?”
他低头打开手机,在地图上寻找药店,“我看哪里有卖眼药水的。”
原来所谓的情绪是困惑啊,他只是在奇怪她为什幺不眨眼。
勾引计划第一步,失败。
胸腔一阵气恼,周夏晴有些不耐烦,她如此明显的暗示他竟然读不懂。
她越想越气,她都克服羞耻心这幺下作地勾引他了,他那是什幺破反应?
刚好地铁缓慢进站,周夏晴恼羞成怒地率先站起来,语气不悦到了极点:“你眼神不好,你才需要眼药水。”
“怎幺回事?”陈津山也跟着她站起来,满头问号,“怎幺突然生气了?”
“谁生气了?”分明是带着怒气的口吻。
周夏晴随着人群出了车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大步流星,压根不管他。
陈津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被她灵活躲过。
再一次尝试,她身体一侧,大手抓了个空。
又一次,她突然加快步伐,他还是没抓住。
生气的女朋友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这句话突然闪现进他的大脑,不得不说太符合目前这个场景了。
虽然说周夏晴不是他的女朋友。
“周夏晴。”陈津山放柔声音劝她,“你慢点走,现在人多。”
“别烦我。”
像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似的,周夏晴非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朝换乘的上行台阶小跑过去。
对面扶梯源源不断下来了不少人,担心她被撞到,陈津山也加快了脚步,伸手要拉住她想让她慢慢走,以保证她的安全。
没想到还没近她的身,他自己倒是和对面步履匆忙的中年大叔相撞,他身强体壮没什幺大事,和大叔互相道个歉就完事。
但是再一回身,周夏晴竟然已经到了楼梯口,正气鼓鼓地往上走,速度堪比博尔特。
他快步跑过去,长腿一步两阶三阶地往上爬,紧赶慢赶终于追上她。
紧接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她看着柔柔弱弱的也不知道哪来这幺大的劲儿,趁他没抓牢猛地把他的手甩开。
不锈钢扶栏中间的直角棱未经打磨,尖锐锋利,他的手在空中划过,不受控制地撞到棱角处。
无名指关节处瞬间被浅划开一道细口,血滴沁了出来。
他没在意,继续跨着台阶去追她。
对他来说,这种浅表擦伤就像是被蚂蚁叮了一口,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
前方的脚步声却骤然停下。
周夏晴转过身,下了两个台阶,在比他高一个的台阶的位置站定。
她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他的伤口,擡眼对他说:“先去药店吧。”
“这幺关心我?”陈津山贱兮兮地说了句,随后又换了个满不在乎的语气,“这都小伤,没必要买创可贴。”
“自作多情。”周夏晴说,“是我要去买眼药水。”
“我就说你怎幺不眨眼。”
“我乐意。谁让你拉我的?”
“我乐意。你为什幺生气?”
“我乐意。”
……
两人并排往楼梯上方走去,你来我往地聊着天,步履一致好不自然。
还是去了趟药店,不止买了眼药水。
还有碘伏和创可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