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失去觉醒者庇护的避难所将要直面的危险。
临海区有大型营队驻扎,送居民过去算是令狐逐暮最后的善意,她不可能为了这些人永远留守在一个地方,纪有棠才是她的最优先。
最后,八辆卡车在午后陆续驶离避难所。
原先愿意跟随的不到两百人,然而,令狐逐暮在广场上的那段话,让许多原本犹豫不决的人最终鼓起勇气踏出了那一步。
车辆发动时,站在避难所大门内的居民们沉默地望着,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有些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像是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有个小女孩抱着母亲的腿,泣不成声"妈妈……妈妈我们也走吧……"
女人红着眼圈,却只能低声安抚着孩子,看了眼身旁犹豫不决的丈夫,最终叹了口气,没能踏出那一步。
就在最后一辆卡车即将驶离时,人群中突然有个男人咬牙冲出来,一手拉着妻子,另一手抱起孩子,气喘吁吁地赶上车尾。
"带我们走!求求你们!"他声音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有人紧张地回头望向令狐逐暮,等待她的决定。
令狐逐暮倚在副驾座边缘,眼神淡漠地扫过他们,后座的纪有棠也紧张的看了看他们,又期待的看向副驾座的女人。
片刻后,女人缓缓点头。
驾驶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煞住了车头,带着妻小的男人急忙爬上车,先接过了孩子,再把妻子给抱扶上去。
最后,车队终于完全驶离避难所,扬起大片尘土。
站在原地的人越来越远,身影逐渐被暮色吞没──
而这群选择跟随的人,则开始踏上无法回头的旅程。
*
**
车队驶离市区,沿着郊外的公路行驶,避开可能藏有丧尸的密集城镇。
天色逐渐暗下,空气中弥漫着森林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沿途只有零星的破碎路灯,偶尔闪过的废弃车辆与荒废建筑让人不寒而栗。
车内静悄悄的,只有引擎声与偶尔的低语交谈。
入夜后她们决定先就地扎营过夜,顺便讨论接下来的路线。
众人分工架起简易帐棚,令狐逐暮出行后变的大方许多,今晚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完整的鲔鱼罐头。
后座的纪有棠抱着膝盖,目光游移,看着身旁的姜楠,她低着头在地图上做标记,神情专注而安静。
车外,令狐逐暮与贺千星站在一旁,对着临时架起的火光低声交谈,模糊的影子映在卡车侧壁上,显得格外深邃。
姜祈吃东西向来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把鲔鱼罐头吃光,然后目光鬼鬼祟祟地飘向姜楠的罐头。
她动作迅速地伸手,还没碰到,姜楠便头也不擡地轻声说"吃完了。"
姜祈啧了一声,悻悻地缩回手"吃这么快……"
她像条虫似的根本坐不住,不一会便说了声"我撇个尿!"就下车了。
纪有棠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泛起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车内静默了一下子。
"妳在画什么?"纪有棠好奇地问,视线落在姜楠摊开的地图上。
笔尖微微一顿,姜楠像是没想到她会搭话,手指顿时有些僵硬。
"记号……"她低声说,语气有些不自然。
"……?"纪有棠眨了眨眼。
"做什么用的记号?"她再问一次。
"用……用来看的。"姜楠的语气更加僵硬,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回得有多蠢。
"……"纪有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眉毛微微上扬。
这什么已读乱回?故意的?
她不知道,姜姜楠心慌的时候就会这样,此刻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凉,无法控制地渗出丝丝寒气。
"……妳不想说就算了,倒也不用这样。"纪有棠尴尬的笑了声。
姜楠手指一颤,连笔杆都冻住了,她想着急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越急,体温越低。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声音更小了些,像是害怕再说错话。
"我知道了,妳冷静点!"
纪有棠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理智,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中的笔已经结上一层薄霜,椅垫表面也覆盖了一层寒气。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错失了搭话的好机会,姜楠委屈极了。
纪有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妳原先认识我?"
姜楠不敢再乱开口,只紧张地点了点头。
"在哪见过?"
"学校……厕所。"
"……"
这回答太过出其不意,纪有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姜楠低声补充"妳给我递过卫生巾。"
这一下,纪有棠终于有了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