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黄粱梦

她没有反驳任何，任由他恣意伤害，言语变作利刃毒箭。

他知道如何伤她是最深，如此也好，他不再伪装恨，不再戴着假面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她甚至希望他羞辱她再深一些，心再疼一些，就能更麻木一分，或许在下一刻，就真能如愿失去痛觉。

她唇角的笑再温驯不过，没有嘲弄，没有憎恶，没有攻击性，如同她无数个瞬间，可以算得上怯懦柔和。

可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竟让他愉悦的神情一寸寸僵硬，收敛。

好似一瞬间被人活生生撕开皮囊，掏出浑浊不堪的内里摊放在这洁净的月光下。

他的神情重归淡漠，拽过她的手大步向前。

她被拖拽在身后，步履踉跄，泪珠一颗颗摔落在地，转瞬即消弭。

当直升机飞在海洋上空，她蜷缩在座位上，竟然很快就失去意识，陷入沉睡。

梦里一切都是安宁的，让她即便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仍生出无边无际的眷恋，眷恋到愿意就此长睡不复醒。

唐澄回到他和谢橘年的公寓时，已经是后半夜。

在此之前，他坐在车迹罕至的公路边，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尝试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先是不死心地打给霍煾，才发现他直接停机了，而谢橘年的手机在下海玩儿的时候放在他口袋，一直没拿走。

拨去霍宅，佣人回少爷没回来，事实上少爷自从上次头伤住院后就很少回来住了，这个月更是压根没回来过，唐澄问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哪，佣人只说不知。

唐澄挂了后立刻又打了一通，叫人现在去查霍家名下所有房产，包括会所酒店之类，也包括本市以外各地的，全部查出来，找人立刻动身，一个地方也别错过，去寻霍煾的踪迹。

他甚至联系到出入境管理方，可霍煾和谢橘年的一切信息毫无异常，就是意味着还在国内。

坐地上不知不觉把一整盒烟都抽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杀人诛心地让他想到，如果此刻谢橘年在他身边，一定会捂住鼻子嫌他臭，然后揪住他耳朵，声音软软甜甜，骂他大烟鬼。

可她知道吗，他学抽烟是因为她，想她喜欢她为她神魂颠倒，可又靠近不了。和她在一起后就戒了，可是今天一晚上抽的赶上从前几个星期，也还是因为想她。

除了被霍煾摆一道的愤怒外，更多的、绝大部分的焦虑都来源于想她，发疯一般地想她。

唐澄失魂落魄，躺倒在地，夜幕中星光点点，可看着看着，忽然想笑，又想哭，面容扭曲了，心里痛苦一片。

最亮的那颗星星为什幺也像她的眼睛？

一瞬间，他竟分不清，是快被想念逼疯了，还是被自己逼疯了。

最后，他联系上几个黑客。

效率很高，很快就黑进霍煾的手机电脑包括公司官网等一切网络信息，可仍然一无所获。

对方只说，一切看似没有异常，但据他们行内人的一些经验和直觉，霍少那头必有顶级专家坐镇，能力和手段堪称完美，严密保护雇主一切信息，使整个系统固若金汤，想要撬开一角，非一朝一夕能办到，且就算做成了，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对手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打开公寓门，看清眼前一切后，唐澄仍然没太反应过来。

原以为这一天够跌宕起伏了，他跟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却没想到恶意的作弄还没结束。

待看过一圈，发现财物都没少，他才确定，这又是霍煾的手笔。

合着今儿一天真把他当狗耍呢。

屋内到处一片狼藉，和他之前对霍煾做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看着不像用了工具，就是徒手霍霍的。

卧室更乱，他也把他们的床一把火烧成黑炭。

唐澄想了想，忽然想到什幺，绕到床头翻床头柜，果然，谢橘年的身份证和护照没了。

唐澄起身，面无表情在屋里走了几圈，手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

又去厨房，被炸过似的，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

他找了一圈，到处看，然后在马桶里发现还遗留一点浅淡香味的呕吐物一样的东西，看了几眼就认出了，是谢橘年给他做的咖喱包和红茶蛋糕。

面包被扯烂撕碎了，棕褐色的奶油大堆大堆糊在马桶内壁上，坐垫和马桶盖上都被溅上一片，一大滩混合在一起，像极了呕吐物或者排泄物。

唐澄瘫坐在马桶边，有点没缓过来，一时被霍煾这个狗东西创得开始出现耳鸣。

靠着盥洗台缓了好一阵，脑海里又忽然闪过什幺，猛的爬起来往卧室冲。

床头柜前面有几张小碎片，他慢慢蹲下身，拾起一片。

纸片上是女孩子红润的唇，弯弯翘翘的，再熟悉不过。

是他看过千万遍，视作珍宝的，从霍煾那里抢走的那张照片。

霍煾找到了，然后把它撕成了碎片。

唐澄做梦也没想到，此次分离，再见到谢橘年已是数月之后。

且届时，物是人非，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