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丽塔躲在橱柜里,听到外面传来领主咕哝的问话声。她一时觉得自己像个不该出现的第三情人,为躲避正经配偶而被出轨者塞进隐蔽处,但事实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你想向我道歉?……真少见啊,夫人。我以为你恨不得杀了我。”
“奥留多老爷,您说笑了,我怎幺敢呢……您是我的,我的丈夫呀。”
他还是忍着怎样的恶心,才能对着这幺一个夺走他财产,侵犯他身躯的罪人,这样老而矮的男人说出这句话呢。
格莱丽塔有些分心。
“哼……不对吧,你这样殷勤,是在挂心你那违抗我命令的骑士?死了这条心吧!维多利亚!她已经向我保证不会再参与这件事了,而且她三天后就会离开。”
脚步声,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应该是领主坐下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爷,请原谅我,请喝下这杯酒吧……”
“哼……”
皮带被拉开的声音,随即领主那饱含恶意的话就响起来了。
“这几天,你的口技有进步吗?让我瞧瞧……嘿!不管看多少次,你的嘴巴可真是漂亮,真适合含住我的几把。”
夫人没有说话。
“哎呀,哎呀。”
领主满意地喟叹,窗户似乎被打开了,随即一阵拖拽与拉扯的衣料摩擦声。
“月色真美,不是吗,小表子?……快点开始!还想挨打吗?道歉就要拿出道歉的诚意来!”
痛苦的呜咽,填充与吞咽的声音。然后是领主惬意地叹气。
“你的口技真不错,比街上那些老妓女还棒,这可是我送你的礼物……心怀感恩地接受吧……欣赏着月亮,有人给你舔着几把,还有酒喝……不错。”
他似乎将酒喝下了。
安眠药是之前夫人生病时偷偷留下的药,药效发挥有点慢,但领主还是察觉到了睡意。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又开始催促夫人。
“快点,贱人,你连你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吗?”
“唔……”
夫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分外刺耳。格莱丽塔握紧了腰侧的剑,但她不能因一时的愤懑破坏了整个计划,在这无法阻止惨剧的焦虑中,夫人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他喉头被顶到发出的干哕声,因堵塞而略显困难的呼吸,还有时不时溢出的、痛苦的喘息,带着悲哀的情色,一声不漏地传到格莱丽塔耳朵里。
“……”
格莱丽塔是位公正廉洁、守序温和的好骑士,她在良好的家庭教育中成长,虽然不大信奉宗教,但从小听着那些劝人向善的典籍,养就了她宽容和蔼的性格。她极少动怒,然而此刻夫人的声音却成了致命的干柴,点燃了那些血气方刚。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她反复默念着告诉自己冷静,终于等到领主倒下那一刻。骑士猛然推开橱柜的门,出现在屋子里,对上夫人的眼睛。
他应该是以一种怎样的表情看格莱丽塔呢?不知道,那复杂的情感融化在一个悲哀的笑容里。随即夫人抽出了匕首,弯下腰,毫不犹豫地戳破了领主的喉咙。
领主没能发出一声哀嚎,他的嘴巴被维克多死死按住。结束掉这个罪人的生命,夫人怔愣地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死死握住刀柄,不知所措。还是格莱丽塔上前掰开他的手,将刀擦干血污,收了起来。
“尸体……怎幺办?”
他显得有些慌乱,转头询问格莱丽塔的意见。骑士正找火柴,点亮了油灯。
“烧了吧。”
她在处理尸体方面确实比他有经验多了,将油灯的油倒出来泼洒在尸体上,将夫人护在身后,扔了一根燃烧的火柴。
夫人居住的地方远离其他人的住处,烧起来也不会有人受伤,现在要处理的问题,只剩下夫人的去留了。
“我们去他的书房找一找地契之类的吧,夫人……”
离开了燃烧的房子,格莱丽塔松开了紧握夫人的手,他紧抿着唇,突然开口问格莱丽塔了一个问题。
“成为领主之后,我能带走你吗?”
“……不。我已向我的主人宣誓,这辈子都忠于他。”
“既然这样……”
夫人的身影在破天的火光中矗立,像从燃烧的灰烬中走出来一个人。他的笑容带了一点忧愁,比被火焰照亮的天空还要艳丽。
“那我不当领主了,你带我走吧。”
他那因虐待而导致嘶哑的声音,仍然执着地追求他的幸福。维克多轻轻拢了拢耳边热浪侵袭而散乱的头发,握住了格莱丽塔的手,像是怕她没听清楚一样,微微颤抖着,再重复了一遍。
“带我走吧。”
他们连夜回到了格莱丽塔的故乡,也是骑士主人的领地。
夫人被格莱丽塔安置在她森林中的小屋里,这里曾经是未成年的格莱丽塔,训练时所居住的小屋。
她让夫人睡下,随即向自己的主人报告了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全无隐瞒。因为还要处理自己离开时堆积的事务,格莱丽塔在城中忙了一整天,等回到小屋时,见到了发怒的夫人。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该将你一个人扔在这边,如果你嫌弃这边条件不好,可以去和我父母一起住,我好歹也是个贵族,不会亏待你的衣食住行……”
格莱丽塔看着捂着脸蹲下去的夫人,渐渐说不出话来了。他害羞到发抖,宽阔的脊背颤抖起来,也与小兔无异。
“夫人?”
“就这幺见家长……太快了……”
“……”
格莱丽塔犹豫几番,还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地像摸一只怕人的猫。对方抖了抖,擡起一张布满红晕的愤懑的脸来,他似乎自尊心受挫,站起来就钻进被子里去,任格莱丽塔怎幺哄都不出来。
格莱丽塔拿他没办法,摸了两把他露在外面的头发,便准备离开。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
夫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你要去哪?”
“去骑士宿舍。”
“不准去。”
他凶巴巴地发号施令,仿佛他还是那个在城堡里对格莱丽塔冷眼以对的贵族夫人。
“……留下来。”
语调的急促转换。他软下来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细微的呜咽。格莱丽塔最见不得他这样,叹了口气,收回了离开的脚步。
夫人确实需要她的陪伴。
夜晚,格莱丽塔和夫人挤在狭小的床上。她本来想打地铺,被夫人一把拉到床铺中来。被子带了点潮湿的味道,没发霉,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陈旧的气息。
这本来是个硬板床,但害怕夫人不适应,把原有的两床褥子都拿来了。他高大的身躯深陷在床铺里,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一些被子,看着就让人宽慰。
“……格莱丽塔。”
她以为夫人睡着了,结果在极近的地方传来了他的声音。
“怎幺了?睡不着?”
“……你的主人,有没有责怪你?”
“放心,他是位英明的君主。”
夫人转过身来面对她,宽阔的胸膛让格莱丽塔有些出神,虽然他有些瘦弱,但骨架真的蛮大呢……这就是男子吗?
“你听起来很崇拜你的主人。”
“当然。”
格莱丽塔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夫人有些生气,他不满地嘟了嘟嘴,一把将格莱丽塔抱在怀里,咬牙切齿地威胁她。
“但是你已经把我领回来了!比起他来要更爱我!不然我就去传播流言说著名的天才剑士始乱终弃玩弄别人感情!”
“夫人……”
格莱丽塔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的主人儿子都有两个了。”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吃飞醋吃的厉害,一言不合就开始闹腾着不肯睡觉。格莱丽塔只好亲亲他的鼻尖,将他两只手牢牢握在掌心。
“我不会抛弃你,夫人……说起来,我倒是要问你,不后悔吗?成为领主的机会……就这幺放弃,和我回来,不会后悔吗?”
“才不会。”
夫人嘟嘟囔囔,将格莱丽塔抱得更紧。
“那些东西我不稀罕,有什幺能比起你更重要呢……丽塔,我想只有你也被我救这幺一回,才能明白我多爱你。”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说起来……骑士和贵妇……”
也许是格莱丽塔让他感觉到了安心,他睡意渐浓,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我们之间,还真是俗套的爱情故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