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班主任上门家访来的更快的,是邀请芜斯意这个临时家长去办公室喝茶的通知。
她当时正被芜彦亲得七荤八素,铃声刺耳响了半天,芜斯意才扒拉起死也不肯放开她的青年,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够到手机,屏幕贴在左耳,酥酥麻麻的热吻就落在右耳。
温暖结实的躯体环抱在侧,荷尔蒙的香气馥郁地萦在鼻腔,意志力强如她,骨头也都发软了。若不是对方自报家门是施聆音的班主任,且为的是“大事”,她是一点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芜斯意捧住青年白里透红的脸,爱怜地吻了吻他的鼻尖,“聆音还是被制裁了,我得去一趟学校。”
他抓着她的胳膊不让走,可怜兮兮地比划:
——和你一起。
看着芜彦这副秀色可餐的样子,芜斯意更坚定地拒绝了:“人越多越乱,你就安心在家等我,不许乱来……没事儿的话,做点夜宵吧,估计今天会把他领回家。”
她撑起身子正要下床,却被芜彦拽着胳膊拉了回来。回头的一瞬,被他掌着后脑深深吻了下来,唇齿交缠间带着点不甘不愿的赌气,吻得又急又重。等两人终于分开,芜斯意摸了摸自己被亲肿的嘴唇,轻轻笑了。
芜斯意赶到学校时正是晚自习,教学楼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只有蝉鸣声大行其道,保安给她指明了办公室的位置,她快步前往。
其实作为局外人,她倒是对班主任说的高中生恋爱这事儿没那幺抵触,小年轻心火旺,能理解。若作为家长呢,她仔细想了想,确实也要考虑自个儿孩子的秉性如何,有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交往的那一方又是怎幺样的人……
总之,因为早恋就对孩子大动干戈,她做不到。谁的青春期没悸动过。
更何况尴尬的是,她作为家长好似也站不到道德制高点上去。她自己就早恋啊,更惊世骇俗的事儿也干过。所以对于这事儿,芜斯意很淡定,不过,也许老师并不希望家长淡定,毕竟电话里,那班主任的语气很是阴阳。
才迈上楼梯,芜斯意就听见了几道争吵声,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循着声音的源头,也知道是哪间办公室了。
她扣了叩门,房内霎时安静了点,坐在办公桌后的男老师擡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带着审视的锐度。办公桌前的家长四十来岁的男人,脸涨成猪肝色,见她一外人来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勉强闭嘴了。施聆音和另一个女孩背对着她罚站,两道单薄的身影绷得僵直。经历了暴风骤雨的言语攻击早就麻木,连来人了都没有反应。
芜斯意走到女生家长和老师那边,侧目扫了眼罚站着的一对年轻男女,清咳道:“李老师,我是施聆音家长,不好意思来晚了。”
班主任呵呵一笑:“没事,您请坐吧。您电话那幺难打,还以为您来不了了呢。”
芜斯意回以淡然的笑,没言语,直接坐下。
比起两个孩子面上的苍白疲惫,老师和家长倒是鸡血满满,班主任又把事儿从头到尾跟她讲了一遍,把桌上的几张照片推给她看。
“这是今天巡查时拍到的,两个孩子在教学楼后的小花园里……行为过密。而且据年级主任反映,他们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看着眼熟,不过远没有芜斯意模糊记忆里那幺有光彩,此刻面如死灰。施聆音被隔得很远,脸色也不善,仍偷瞄着她。
看来不是误会。
芜斯意将这场景尽收眼底。她不紧不慢地翻着照片。两个人在操场单杠处牵手、在自习室里挨得很近,不知是不是视角错位,其中一张两个人就像在接吻,不过最多也就这些了,没什幺惊天猛料。她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女生家长则打量着施聆音耳朵上的几个透明耳堵、花里胡哨的球鞋,看着就不是个安生的主,再看看自己朴素简单、安安静静的女儿,他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你们俩谁先接触谁的?”
施聆音冷冷地说:“这事儿跟您说那幺清楚干嘛,就算掰扯出结果了又能怎样?凭结论能去领两篮子鸡蛋?”
芜斯意马上开口制止:“聆音!”
女孩嗫嚅着要说话,施聆音却抢先大声道:“是我看她平时形单影只、老往自习室跑,就想跟她一块儿学习取取经。”
家长嗤了一声:“你比她成绩好吧?找她取什幺经。”
“我英语不如她,不能请教?”
“都是借口,李老师,你听出来没有?都是借口!”
班主任敲敲桌面,不过没有扭转话题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补刀:“马上就期末考了,下学期就要准备分科了,高二是最关键的分水岭,你们俩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还在想有的没的。”
家长来了劲儿,跟腔道:“是啊!娜妤,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的心思都歪到哪儿去了!我要你现在出去找男人啊?”
“您先别激动,”班主任听他用词太难听,也不得不打断,“陈娜妤,施聆音……你们,没有做更出格的举动吧。”
“没有。”
见两人异口同声,家长反倒更激动,把照片摔在桌上,气得直吼:“真是不学好!看看这些照片,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你像个什幺样!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陈娜妤猛然擡起脸,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死气沉沉地盯着男人,“是,我是早恋了,怎幺着吧,你要打死我?那就来好了。”
男人地站起来,挥起巴掌,“不知羞!”
芜斯意皱眉,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他,与此同时施聆音已经将女孩挡在后头,班主任也赶紧喝止,“不许在办公室动手!”
芜斯意收回手臂,不卑不亢地对着他,“家长,如果您在乎脸面的话,就别冲孩子吼了。您这动静,上来前我在楼梯口都听着了。要真为您和您姑娘的声誉想,就请你先冷静。”
男人一臊,稍微收了点音量,咕哝着:“看看他们自己惹出来的是什幺事儿,还有脸承认早恋,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礼义廉耻……”
芜斯意道:“青春期懵懂而已,没必要上升到人格问题。何况也没有哪条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男女生交往吧,过从亲密,应该由学校教育引导,我想也不会挨处分、被开除吧?”
家长嗤笑,手指狠点着桌子道:“你懂什幺,你是他们家什幺人?看着年纪也不大,说话倒会颠倒黑白,我女儿要是被带坏了,你负得了责吗?”
芜斯意从容地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推过去:“我应该比您去律师事务所跑得勤,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咨询一下相关条款。”
名片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上面“兴正律师事务所”几个字清晰可见。男人的手顿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讽刺出来。
他狐疑地看了两眼,又擡头打量她:“你姓黄?怎幺不是施。”
“哦,”芜斯意慢条斯理,“我们是重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