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没敢接茬,芜斯意把名片收回包里,语气柔和了几分,打圆场:“学生嘛,总归还是以学业为主,这事儿我回去会跟聆音好好谈的。既然高二如此重要,那让两个孩子专心正事儿不就结了吗?何必弄得太难看,让孩子郁郁寡欢恨您呢,万一又耽误了高考,岂不两失。”
她给眼眶通红的女孩递了包手帕纸,淡淡道:“您这样大吼大叫,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很不好,容易造成不良影响,到时候比起法律咨询,说不定您更需要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了。”
班主任还想说什幺,芜斯意已经侧身挡在了两个孩子前面,笑意不减,眼神却淡了几分:“李老师,如果学校这边觉得问题严重,我们可以走正规流程的。但如果是您个人觉得过不去,那我建议您也先冷静冷静。”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班主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再说什幺,只是絮叨了施聆音和陈娜妤几句“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想其他的”。
最终,芜斯意照样是按着人认了错才把他领走,两个人都承诺会保持距离,再也不犯。
施聆音坐在电瓶车后座很沉默。直到距离小区还有两公里,他拽了拽芜斯意的衣摆,用闷闷的鼻音祈求她:“姐,我们去公园逛会儿吧。”
芜斯意把电瓶车锁在路边,陪他沿着河堤慢慢走。他哭了半道,眼眶鼻子通红,路上散步的人来来往往,他不想引人注意,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不敢擡脸。
他颠三倒四、七七八八地说了所有事儿。
原来几个月前摔伤腿那次就是为了人女孩。她父母在外打工,把她寄养在舅舅家,和舅舅的孩子同岁。可是表弟不学好,才初中就跟着社会大哥混,还要把自己表姐介绍给人家当女友。于是他为了她,跟那个职高的大哥约球赛,结果人家玩球太脏,给他下绊子,在球场泼水抹油,摔得他当场进医院,他扯着人家的袖子不让人走,说什幺也要报警。估计事儿闹的太大,后来那些人就不敢再来骚扰她了。
他决心要当陈娜妤的护花使者。可是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竟然那幺幼稚,连累了人女孩。
她舅舅讲她不学好,她表弟骂她装纯,说着对恋爱没兴趣结果又在学校和施聆音走得亲近。而施聆音,平常又是个叛逆不听话的主,这学校里到处都是好学生,不乏他一个聪明孩子。他就算考得再好,老师也费不着替他解释,聪明又听话的孩子一抓一大把,凭什幺要偏袒一个成绩尚可却浑身是刺的刺头?
真出了事,正好杀鸡儆猴。
“姐,我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让你也过来丢脸。”
施聆音像个小孩一样,哇地哭出来。旁边散步的大妈大爷脚步慢了一倍速,好奇地瞟过来又被芜斯意瞪得赶紧移开目光。
“我在谁那儿都是个麻烦……”施聆音抽抽嗒嗒,“可我是真喜欢她,想保护她的。”
芜斯意抚着他一颤一颤的脊背,说道:“那就好好的,认真学习,熬过两年就自由了。”
“她肯定会和我提分手的,她爸妈……”
她叹了口气,正色道:“聆音,人是不会一直喜欢一个没有成长的人的。”
他怔怔地擡头。
芜斯意柔软了语气,“你要成长,要变得更好,她也是一样。如果你们都珍视对方,那就不愁机会的。你没听说过红皇后假说吗,在这个世界,你只有不断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施聆音呆呆地流着眼泪鼻涕,“姐……”
她伸手,把他歪掉的校服领子正了正,“我知道你很有个性,不喜欢学校那套。所以你更要好好成长了,怎幺都是要读下去的,那就告诉自己‘我是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让那些看不惯我的傻x都不能对我的个性说三道四’,就好了。”
“告诉我,谁是宛市一中心脏最强大的男人?”
“是、是我…?”
“大点儿声!”
“……姐,你怎幺比我还中二啊?!”
两个人哈哈大笑,将伤感冲散了个干净。
河上夜风吹来,带着空寂的凉意,施聆音吸了吸鼻子,沉默了一小会儿,带着哭后微哑的嗓音嘟囔:“……姐,那个,我饿了。”
芜斯意拍拍他脑袋,“那就回去吧,你小彦哥应该煮好夜宵了。给你加俩大鸡腿好不好?”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施聆音抹了把脸,把泪痕都擦干净,瓮声瓮气,“谢谢你,姐。”
她不在意地笑笑,“行了,这算什幺事儿。”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鸡零狗碎,但好在那些碎渣里,偶尔也能捡到亮晶晶的东西。那点亮光或许不足以让人开心许久,可足够叫走在路上的人有了继续前行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