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情丝暗蔓。
暮色初临,清冷的寒意让站在屋外的三人都不自觉地身体微颤,呼吸间呵出的白气,在渐暗的光线里袅袅消散。
“她刚才是怎么了?”风瑶耐不住这份沉默,拽了下李涯的衣袖,眼里满是未解的疑惑。
“可能是累了,也说不定。”李涯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目光不由得却飘向那紧闭的屋门,他不由得回想起昨夜在浣月身上感知到的诡异熟悉。
看来她也和绛凌一样中了情毒——轻摇了下头,李涯决定将这一想法暂时搁置起来,转身看向院中还未布置的东西堆在一旁,“天色不早了,快来帮忙。”
风瑶努了下嘴,显然对这答案不甚满意。
但见李涯迈步向着那堆红艳艳的灯笼走去,她目光瞬间被吸引也雀跃的跟着,只在空中留下一句嘟囔,“神神秘秘的。”
星露静静跟在后面,将李涯那一闪而逝的紧绷与走神,悄然收入眼底。
她想起方才不寻常的动静,见他此刻不愿多言语,在花语楼那多年的习惯让她不再对此好奇。
她垂下眼睫,将疑问与隐约的担忧压回心底,只默默拿起一个“福”字,用力将它抚得平整。
有了她们加入帮忙,布置小院的进度快了许多。
当夕阳最后一抹金辉掠过屋檐时,院内已挂满了大红灯笼。
一个个圆润的光球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晕开团团暖黄的光晕,竭力驱散着冬夜的寒凉。
来到院门外,他比较着高度准备将对联贴上去。
“是不是这边?”他拿着对联看向风瑶。
“往左一点,”风瑶眯着眼宛如监工一般,对比着另一边,“太过了,在往右一点。”
“怎么样?”
“高了!”
“现在呢?”
“低了!”
李涯依言调整,可手臂都快举得有些发酸了也还没弄好。
回头却见风瑶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笑意,顿时了然。
他佯怒瞪了她一眼,却换来一个俏皮的鬼脸。
星露在一旁用衣袖遮着嘴偷笑,看着风瑶那根本不像是在认真干活的模样,李涯索性放弃询问她。
“星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信任,“还是你来吧。”
星露抿唇压下那抹轻笑,走到他的身侧。仰头仔细看了看,伸手指向一个位置:“这里就好。”
李涯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挪动,全神贯注,脚下却未留神,踩中了阶缘松动处。身形一晃,手中对联差点脱手。
“小心!”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星露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胳膊,风瑶更是快了一步,几乎冲过来拽住他的手。
所幸李涯迅速稳住了重心,迅速站直身。此刻星露还紧紧地抓握着他的左臂不肯放手,而右手也被风瑶紧张地拽着。
这一瞬的狼狈,被两双盛满关切的眼睛望着,心头的些微后怕,竟被一股更柔软温热的情绪悄然取代。
他没有立刻挣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漾开自己未曾察觉的柔和涟漪。
“小……小心些。”星露轻声提醒,忙收回手。
“知道了。”李涯应着,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他将对联稳稳贴在她指定的位置,红纸黑字,映着灯笼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而温暖。
小小的插曲,让三人之间多了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温情,在心里静静流淌。
屋内,浣月带着疲累再次沉沉睡去。
绛凌坐在床沿注视着那张清冷中又带着股稚气的睡颜,眼里满是无奈与忧虑。
晚饭后,绛凌坐在桌前却没有离开。她看了眼托盘上独留给浣月的一份晚餐,以及他和星露默默收拾桌面的身影。
无需多言的柔意化为一捧清甜,落入她的心湖。
收拾完东西,星露觉察到绛凌似乎有话要同李涯说,便识趣的离开。走之前,为二人泡了壶安神茶,放在桌上。
茶汤映着灯火摇曳,雾气升腾似隔绝了二人的距离。
绛凌轻轻抿了一口,草药淡淡的芬芳与入口的甘苦,既润泽着干涩的喉咙也将那些翻滚到唇边的话,一次次冲咽回腹中。
绛凌微凉的手捧着茶杯,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
“浣月真人,”李涯隔着氤氲雾气开口,“她……可还好?”
“刚又睡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般。
“她……”李涯顿了顿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开口问道:“她是不是也和你一样也中了情毒?”
话音落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犬吠,和大雪压塌枝头落下的声响。
绛凌像是力竭般肩头垂下几分,紧握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地放开。带着些许颤音开口,“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他起身走到绛凌后头,轻缓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昨晚,我将灵气探入她体内的时候,便发现了一丝熟悉。”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他将温热的手贴在绛凌脸上,蹭了蹭她那有些冰凉的颊间,缓缓道:“直到刚才,她发出那种声音,我才彻底确信那抹熟悉到底是什么。”
绛凌无声的低垂眼眸,目光落在那映着火光的杯中。失责的懊悔与愧疚盈满心头,她不由得将脸与他的手掌贴得更紧了些。
“我给她用了你的元阳。”绛凌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间艰难挤出,目光却倔强地没有闪避。
“啊?”李涯惊愕地瞪大眼睛,念头纷至,紧接着发出一声似无奈的苦笑,“我就知道。”
“你不会介意吧?”她犹豫着抬眸,长睫轻颤,目光里交织着担忧、歉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怕被他疏远的紧张。
“我倒是无所谓,”李涯坦然道,语气里甚至带着近乎纵容的轻松,“就是她……”
“我骗她说,这是『药』。”
“原来如此。”李涯恍然大悟,在她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