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走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贺临川替他推开露台门时,掌心停在门把上,等许朝先走出去,才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夜风比想像中凉。
山下的树影被月光压成一片深色,远处偶尔传来工作人员收器材的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的,反而将露台衬得更安静。
贺临川把水递给许朝。
许朝接过来,却没有喝。
你找我上来,有话要说?
贺临川嗯了一声。
他站在栏杆边,身上仍是那套深色睡衣,袖口挽到手肘。
刚洗过的黑发有些乱,清冷端正的侧脸被夜色压得很深;可他垂着眼时,眉间那点倦意又让人看出来,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好。
许朝。
贺临川沉默片刻,才开口。
第一次在我房间里……
许朝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临川没有回避。
我知道你喝了酒,反应比平常慢。
他的声音很低。
可我没有避开,我拿医生的身分,拿你对我的那点信任,替自己找了一个能碰你的理由。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
许朝抬起头。
贺临川终于看向他。
我是在趁人之危。
这句话落下后,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许朝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不是傻,也不是到了现在才明白哪有人会用那种方式检查。可贺临川亲口说出来,反而让他胸口那点被自己压下去的不舒服,一下变得清楚。
那洗衣间呢?许朝问。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些发紧。
你那时候也是故意的。
贺临川喉结动了一下,是。
我明明知道你在躲我,还是借着关心你的身体靠近你。他停了停。
我以为自己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不舒服。可我走进去、碰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我只是想靠近你。
贺临川回答得很慢,没有替自己辩解。
许朝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委屈;只是贺临川站在面前,没有像傅闻聿那样把错都推到他身上,也没有陆廷洲那样用尖锐的话刺激他。
他只是承认,是自己做错了。
许朝的眼眶慢慢红起来。
贺临川看见了,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却没有碰他。
我不是要你原谅我。他说。
我只是不能再让你以为,是你不够懂事、不够小心,才让事情变成这样。
许朝抿住唇。
那你现在又找我做什么?
贺临川安静了很久。
因为我后来发现,我忘不掉你。
许朝愣住。
我一开始以为是愧疚。贺临川垂眼看着手里的杯子,我以为只要离你远一点,把那两次都当作错误,就能回到原本的样子。
可是看见你和婉晴在一起,看见你对别人笑,甚至只是看见你从我面前走过去,我都没办法不去想。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有种近乎坦白的狼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嫉妒。
但我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再骗自己,说我只是好奇。
许朝盯着他。
贺临川说完后,却像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慢慢暗下来。
知意那边也不是因为你。
许朝的睫毛颤了颤。
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已经不想再靠近那段关系。
她没有做错什么。贺临川说,是我一直推给工作、推给疲惫、推给我们都太忙。
他停了一下。
我会和她说清楚。但不是为了逼你选我,也不是要你等我。
许朝低声问:
那你想要什么?
贺临川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把许朝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抬起手,像想替人拨开,却又在半空停住。
最后,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哪里不好。
许朝一怔。
贺临川看着他。
你的脸很好看。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还有你的身体。
许朝的耳朵一下红了。
他下意识想避开视线。
贺临川却没有逼他抬头,只是继续说下去。
你每次都想把自己挡起来。好像只要被人看见,就会让你不自在。
可是许朝,你没有任何地方需要自卑。
他的声音很轻。
不管是你的脸,还是你的身体,都很美。
许朝的手指一下抓紧纸杯。
胸口那点一直绷着的力气,像被这句话碰得松了一点。
他想起自己每次被触碰到时的慌张,想起总是下意识去拉衣服、去并腿、去遮住那些不想让人看到的地方。
也想起贺临川每一次看着他时,从来没有露出过嫌恶或猎奇。
你又在哄我。
许朝很小声地说。
贺临川摇头。
我不会再拿任何理由哄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你现在想回去吗?我送你回房。
许朝抬起头。
贺临川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安静看着许朝。
那双平时总带着清冷与温和、让人猜不透情绪的眼睛,此刻却露出一点罕见的无措,像被主人留在原地、明明想靠近又不敢乱动的大狗。
许朝忽然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怜。
明明身形高大,肩背也总是挺得很直,现在却真的把所有选择都交给了他,不敢再多碰一下。
许朝咬了咬唇。
过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贺临川的袖口。
我……不想回去。
贺临川的呼吸停住。
许朝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抓住衣料的手指。
贺临川的声音已经有些哑。
许朝终于抬头看着他。
我想亲你,可以吗?
贺临川看了他很久。
许朝点头。
贺临川这才敢抬手碰上他的脸。
掌心贴住脸颊时很轻,拇指却在他微微发烫的颧骨旁停了片刻。许朝还没反应过来,贺临川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慢。
贺临川先碰了碰他的唇,确认许朝没有躲开,才用舌尖轻轻撬开唇瓣。
许朝被亲得呼吸乱掉,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服;贺临川没有笑他,只是扣住他后颈,让吻变得更深一些。
两人的舌尖缠在一起。
许朝起初不太会回应,被贺临川勾着舌头带了几下,才笨拙地学着去追。
贺临川立刻停住,像是被那个小动作弄得心口发软,吻得更轻,却也更久。
直到许朝被亲得腿有些发软,贺临川才把他抱进怀里。
隔着薄薄衣料,许朝听见他乱了节奏的心跳。
回房间?
贺临川在他耳边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