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站在了阿斯蒙蒂斯的身前,挡在里拉前面。
他的双腿在发抖,从膝盖往上一直传导到腰腹,完全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挪开,他的右手向后伸着,五指张开,把里拉拦在自己和那个红发女人之间。
阿斯蒙蒂斯歪了歪头,看着朱利安。
她很高,比朱利安高出将近半个头,竖直的瞳孔此刻正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好奇\'的表情,注视着面前这个颤抖的人类。
“让一下,凡人。”她的声音是一种耳语般的语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朱利安的耳膜,然后沿着脊椎往下爬。
朱利安没有动。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右手攥紧了里拉的手腕。
“……恶魔,你想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都冲我来。”
他顿了一下,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放过里拉和孩子。”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那双竖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在朱利安面前停下。
距离太近了。近到朱利安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混合着甜腻的,让人不合时宜地联想到蜂蜜和熟透无花果的气味。
他是一个虔诚的圣公会信徒,当然知道阿斯蒙蒂斯这个名号代表着什么。
他的大脑在尖叫让他后退,但他的身体,没有听从他的意志,他的身体不肯后退。
阿斯蒙蒂斯抬起手,朱利安猛地闭上眼睛。
那只手落在他歪斜的衬衫领口上,指尖轻轻捏住翻折起来的领尖,缓慢地、仔细地把它抚平。
她的指节擦过他的锁骨,皮肤冰凉,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
“凡人,”阿斯蒙蒂斯微微低头,竖瞳近距离地注视着朱利安的脸,“你很有欲望。”
她的手指沿着领口滑到他喉结下方的那颗纽扣上,轻轻拨了一下,确认它扣得端正。
“……也很有勇气。”
她整理完毕,松开了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然后她向左侧跨出一步,绕过朱利安,在他身后停下来。
朱利安僵在原地,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转过身想拽住阿斯蒙蒂斯,但他的手只碰到了空气,阿斯蒙蒂斯已经蹲在里拉面前。
里拉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在颤抖,混杂了敬畏和某种她自己可能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她的粉色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幼细的角从发间突起,尾巴无力地瘫在地板上,尾尖的血色已经褪到接近苍白。
阿斯蒙蒂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托起里拉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倒是你……亲爱的。”阿斯蒙蒂斯的声音变了,之前的轻佻和戏谑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沉、更认真的语调,“你让我真的很惊讶。”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里拉的下唇,动作缓慢。
“千百年来,像你这样凭借欲望孕育子嗣的魅魔……”她停顿了一下,暗红竖瞳微微眯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里拉的眼泪终于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阿斯蒙蒂斯的指尖上。
“大人……我……我没有……”
“嘘……”
阿斯蒙蒂斯的手指移到里拉的脸颊上,托住她的下颌。然后她靠了过去。
吻落在里拉的嘴唇上,空气本身开始震动。
朱利安看到了,他看到了光。
从里拉身上,一开始是微弱的,像烛火被风吹动时的晃动;然后颜色开始变化,从胸口深处渗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沿着血管的方向向外扩散,在她粉色的皮肤下流动。
里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后背弓起,喉间发出一声呜咽的声音。
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阿斯蒙蒂斯的衬衫下摆,尾巴从地板上弹起来,在空中剧烈颤抖,尾尖的颜色从苍白迅速回升,浅粉、深粉、玫红、暗红,然后整条尾巴开始恢复了应有的饱满光泽。
朱利安看到里拉的角在变化,幼细的纹路开始充盈,颜色从淡粉转为透着血液光泽的暗红。
她的皮肤也在变化,之前那种病态的黯淡正在被一种健康的桃粉色取代,细密的软鳞重新排列,每一片都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反光。
阿斯蒙蒂斯没有闭眼,在整个吻的过程中,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里拉。吻结束时的声响很轻,像一枚硬币落在丝绒垫子上。
里拉向后跌倒,被阿斯蒙蒂斯单手扶住肩膀。
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的血色已经回来了。
角也恢复了应有的形状和光泽,尾巴饱满地搭在身侧。
最重要的是——她的皮肤不再是粉色了,温暖的肉色正在从面部中心向外蔓延,覆盖了她的脸颊、脖颈、手臂,最后是指尖。
她的角开始缩回头骨,尾巴收进尾椎。
不到十秒钟,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苍白、柔弱,完全回复了人形。
阿斯蒙蒂斯用拇指轻轻擦过里拉的下唇,擦去那里残留的一丝湿润。
“暂时先这样吧。”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你的状态太差了,再这样下去,连孩子都保不住。”
里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只有一声破碎的啜泣溢出来。
阿斯蒙蒂斯站起身,转向朱利安。
“你会照顾好她的吧,凡人?”
朱利安拼命点头,他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为浅淡的笑意。
同一时刻。
艾伦正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面前摊开一个旧帆布包裹,里面是银质圣徽——刻录过圣言的真品;旁边是一把圣水短刃,刀柄上缠着他父亲反复加固过的皮革,刀身暗哑无光,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刃口上细密的符文蚀刻。
还有一把改装过的伯莱塔M92F,弹匣里压满了镀银弹头。
他合上弹匣,把枪放在膝盖上。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前灯扫过天花板,他的手指就会收紧。
阿丽莎没有回来,她说去找\'能阻止这件事的人\',然后就走了,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回来的时间。
教会和恶魔事务所的一贯行事作风,艾伦从来都很清楚。
他把后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伯莱塔的扳机护圈上反复摩挲,窗外又一辆车驶过。
凌晨五点四十分。雨停了,窗玻璃上只剩下一道道干涸的水痕,天光开始灰蓝色渐渐过渡到一种病恹恹的苍白。
艾伦没有睡着,他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一杯黑咖啡。咖啡因让他的胃开始痉挛——他从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
他端着杯子站在客厅窗前。
肖迪奇区的天际线在晨曦里显出灰色建筑群参差的剪影。
街上开始有早班公交驶过,车灯在薄雾里晕开两团模糊的黄光。
门锁响了。
艾伦转过身,举起枪。
阿丽莎推开门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肩膀线条微微下沉,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她靠在门上,淡紫色的眼睛看着艾伦,停了大约三次呼吸,然后她勾起嘴角。
“里拉那边暂时安全了。”她的声音带着倦意,但语气尽力维持那种惯常的轻佻,“我花了很大代价,才请到有份量的人物出面。恶魔事务部很快就会——”
她话没说完,艾伦已经走到她面前。
“你去找了谁?”他问。
阿丽莎抬眼看着他,笑容加深了一些。“问这么多干什么?总之事情解决了。”
“阿丽莎!”
“你会知道的。”她的眼角也跟着笑,“不出意外,那个处决令天亮前就会被撤销。”
“不过,我这段时间几乎白忙活了。”阿丽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刻意制造的索取感,“你又欠了我一次。”
她说着,从门上站直身体,走到艾伦面前,抬手抓住他的衣领,艾伦被她拉着走。
“所以现在,”阿丽莎把他推到床上,自己也扑了上去,手指从他的衣领滑到锁骨,“先付一点利息吧。”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现在很累,需要你来补偿我。”
卧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清晨六点的日光从另一半玻璃窗倾泻进来,是伦敦特有的、稀薄的灰白色。
光线落在床单上,把白色棉布染成一种介于银灰和淡蓝之间的冷调。
艾伦的后背撞在床垫上。他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做任何推拒的动作。他只是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去,然后看着阿丽莎跨上来。
她的衣服是自己褪的,黑色窄裙从腰线下滑,像一层多余的影子从她身上剥落。
丝袜抽离双腿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上身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以下大片苍白的皮肤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她骑到他身上,膝盖夹住他的腰侧。
艾伦从下方看着她。
逆光的阿丽莎,面孔半明半暗。
晨光穿过她蓬松的深棕色长发,在她肩膀周围形成一圈淡金色的绒毛状光晕。
她的呼吸带着轻微的甜腥味,通过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毛孔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魅魔在亏空状态下进行精元汲取时特有的前兆。
他知道她可能在表演,至少一部分,她说\'白忙活了\'时的语气太刻意,抓他衣领的动作带着一贯的力度。
但她眼底的疲惫是真的,肩膀沉下去的线条是真的。
她确实付出了什么代价,虽然肯定不是她嘴上说的那么多。
“你在想什么?”阿丽莎俯下身,声音落在他耳边。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没有真的碰到。
“在想你办事前什么时候说过那么多废话。”艾伦说。
阿丽莎笑了,那个笑声也是真的。
就像她平时笑得那么甜腻圆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