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金翅

青云楼贵宾厅内,数十名身披薄纱、身姿曼妙的女修刚刚自厅中鱼贯退出。

这已是四海阁调来的第三批“绝色”,其中不乏出身名门、兼具清冷气质的剑修,亦有温婉如水、身怀异术的世家娇女。

若放在寻常修仙界,这等姿色的女修只需露个脸,便足以令无数修士争破头颅、甚至拔剑相向。

鞠景端坐于居中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茶盏,面色平淡如水,眼眸底处更是连一丝波澜也无。

他微垂双目,心中暗自寻思:“这些女子容貌倒也算得上中上之姿,若是前世,只怕个个都是祸国殃民的大明星。但在我这太荒世界,这点儿道行却是不够看了。”

并非他鞠景生来便是眼高于顶之辈,实是这一路走来,身畔所伴女子,无一不是这天地间最顶尖的绝色。

论卑微顺从、熟谙风月,有那甘愿抛却仙子尊严、将鼎炉本分做到极致的慕绘仙;论清高孤傲、剑意通玄,那失踪的天下第一人萧帘容更是将女修的清贵之气推至绝巅。

更遑论此刻正坐在他身旁的这两位——一个是容绝太荒、不可一世的凤栖宫明王,一个是威震四海、千娇百媚的北海龙君。

有这等明珠美玉珠玉在前,鞠景的眼界早已被生生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那些四海阁搜罗来的庸脂俗粉,或少了几分沉淀百年的出尘气韵,或多了一丝刻意逢迎的市侩匠气。

总而言之,不是骨相差了分毫,便是气度缺了几分火候。

这等场面,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八百年难得一遇:一个连金丹都未结成的凡人小子,竟对着一群修为远超于他的女修挑挑拣拣,而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子们,反倒如市井菜市上的白菜般,战战兢兢地等候这凡人小子的发落。

“看来,我四海阁精心备下的这些美人,终究是难入龙君与少宫主的法眼了。”

多宝真人站在下首,看着最后一批女修黯然离去的背影,强扯出一抹苦笑。

他这等精明老辣的商贾大能,如何看不出鞠景眼中的百无聊赖?

更令他感到棘手的是,今日这场“选妃”,鞠景这正主甚至无需开口,恶人全教那北海龙君给做绝了。

殷芸绮此刻正柔若无骨地斜倚在鞠景怀中,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

方才选看之际,每当有女修上前,殷芸绮只需冷冷瞥上一眼,大乘期巅峰的恐怖气势便压将过去。

鞠景与她心念相通,只需揽着她腰肢的手指微微一顿,或是呼吸稍有停滞,殷芸绮便知夫君心意,当即一挥大袖,冷言冷语将人打发了去。

她乃是堂堂北海龙君,天下第一等的女魔头,仗着大妇正室的身份,挑剔起旁的女人来,端的是肆无忌惮,谁又敢有半句怨言?

“阁主倒也不必自责。只是我家景儿眼光太高,平日里吃惯了天上月娥这等珍羞百味,你如今倒弄些俗世里的野草娇花来对付,他又如何能咽得下口?”

坐在一旁的孔素娥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她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正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怀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大白兔。

孔素娥这番话,看似在调侃鞠景,实则亦是道破了修仙界的残酷真相。

那真正身具“阴属性纯灵根”、且气质卓绝的天之骄女,哪个不是早早被三宫七宗这等大势力雪藏起来悉心栽培?

四海阁虽富甲天下,表面上到底还得遵从正道规矩,做不出那等强掳名门女修的绿林勾当。

是以这楼中送来的女子,经过层层筛买,至多也就是些中上之姿,如何能与慕绘仙那等曾名动天下的云虹仙子相提并论?

多宝真人被孔素娥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挤兑得面红耳赤。

他好赖也是大乘期老怪,今日若是连个女人都送不出去,这四海阁的脸面算是彻底砸在此处了。

他眼珠微转,心下猛地一横,暗道:“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是寻常货色入不得这位小爷的眼,说不得,唯有请动那一位了!”

念及此处,多宝真人长袖一拂,向前迈出半步,神色陡然变得郑重。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神秘:“少宫主,明王殿下,龙君殿下。实不相瞒,贫道手中,确还有一颗蒙尘的绝世明珠!”

他见鞠景眉头微挑,赶忙连珠炮似地说道:“这位美人,花容月貌绝不在月娥仙子之下!其人气韵高华,圣气凛然,宛若九天玄女谪落凡尘。更难得的是,她如今已是合体期修为,距离聚齐九风、踏足天仙之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只是一点……这位仙子出身高贵,性子也颇为清冷,故而对未来夫婿的要求,着实有些严苛……”

多宝真人这番话,用的是商贾中最为高明的“欲扬先抑”之术。

先将那女子的身段、修为捧上天去,再叠上一层“要求极高”的甲,以此来激起对方的好胜心与期待感。

在他想来,这等几近天仙之姿的绝代佳人,只需露个名头,这凡人小子还不得乖乖上钩,求着要见上一面?

殊不知,多宝真人这番算盘,却是打错了对象。

鞠景听闻“要求极高”四字,原本正抚弄着殷芸绮龙角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两世为人,最是听不得这等拿着姿色端架子的做派。

他心如明镜,暗暗思忖:“我这软饭吃得顺风顺水,全仗着夫人和师尊对我百依百顺、不求回报。如今跳出个什么合体期仙子,还没进门便要提条件摆谱?这等姑奶奶请回去,是我伺候她,还是她伺候我?”

“不必了!”鞠景出言打断,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不耐,“多宝阁主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我这人素来惫懒,自己尚需人来伺候,哪里还有那份闲心去伺候什么高贵仙子?这等端着架子的美人,阁主还是另寻高明罢。若是别无他事,我们这便告辞了。”

这几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鞠景深知自己这“少宫主”的威风,全靠身后两座大山撑着。

真弄个合体期且心高气傲的女修在身边,那不是找鼎炉,那是找祖宗!

多宝真人登时愣在当场,双目微圆,满脸不可思议。

他行走江湖数百年,这等以退为进的推销手段屡试不爽,怎的今日竟遇上了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未及他开口转圜,孔素娥的声音已然飘入耳中:“阁主也听见了?连你这等天仙大能都觉得‘严苛高要求’,孤家景儿身娇肉贵,更是无福消受。我们凤栖宫虽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却也容不得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来这儿摆谱。这等自取其辱的买卖,我们可不奉陪。”

孔素娥这番话,已是带上了大乘期明王的威压,字字如刀,刮得厅内气流激荡。

她这脾气本就傲慢,听闻有人敢对鞠景提条件,心中那股护短的无名火早已蹿腾而起。

“明王息怒!少宫主且慢!”多宝真人急出一头冷汗,连连作揖,“贫道绝无此意!只是那位仙子确是温婉淑良之辈,容貌气度实乃太荒罕见。如今她已聚齐六道罡风,天仙之姿指日可待。少宫主何不见上一面,哪怕只看一眼,咱们再议条件不迟啊!”

“不必了,用不着。”鞠景干脆地站起身来,顺势一拉殷芸绮的手腕,“即将天仙之姿的大乘?这等大佛,我这凝体期期的小身板如何配得上?多谢阁主今日款待,就此别过!”

鞠景退缩得极快。

他深知自己这几番“软饭硬吃”能成,全凭运气与机变,精准拿捏了殷芸绮与孔素娥的软肋。

他可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王霸之气四溢的天命之子,以为是个女人便能跪倒在自己脚下。

一听对方那“合体期聚六风”的硬件配置,还要附带条件,他心中那盏红灯早已疯狂闪烁,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又不会真吃了你,夫君这般心急火燎的作甚?”

殷芸绮被他拉得娇躯微晃,却也不恼,反而顺势借力站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好笑。

她玉手反转,反握住鞠景的掌心,那股属于北海龙君的霸烈之气瞬间外放,直逼多宝真人。

多宝真人被这股气机一逼,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强笑道:“龙君殿下明鉴。贫道敢打包票,这位仙子也唯有少宫主这等绝世人杰方能配得上。她所提之条件,于少宫主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举手之劳罢了,实花不了什么代价……”

“代价?”殷芸绮冷笑,“阁主莫不是老糊涂了?她提条件?那倒要问问,她配得上本宫的夫君么!能给本宫的夫君做个侍妾,便已是她祖上积德、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且睁开眼看看,夫君身边的女人——本宫,还有那上清宫的萧帘容,哪个不是天仙级的大乘期?她区区一个合体期,也配提条件?这等货色,若是真想进门,那也得先从端茶倒水的丫鬟做起!”

“丫、丫鬟……”

多宝真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喉咙发干。

他原本欲推销的那位主儿,心气儿何等高傲,让她给一个凡人做丫鬟?

这话若是传了回去,只怕当场便要拔剑杀人。

殷芸绮这番话,等同于直接将路给堵死了。

“怎么?”殷芸绮见他语塞,眼中讥诮更浓,“自己连个天仙的门槛都没摸着,便妄图享受天仙级大乘的待遇,还敢端着架子挑夫婿?这世间的便宜,莫不教她一人占尽了?未免也太不知廉耻了些!”

“好了,夫人。多宝阁主也是一片好意。”

眼见殷芸绮越说越刻薄,隐隐有拔剑发难的架势,鞠景连忙伸手,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了捏她那晶莹剔透的耳垂,止住了她的话头。

殷芸绮被他这般亲昵地一撩拨,登时收了那一身杀气,只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乖巧地依偎在他身侧,再不发一言。

“阁主,我等确有要务在身,今日便不叨扰了。”鞠景拱了拱手。

多宝真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桩大买卖,却从未遇见过这等局面。

那“奇货可居”的手段,在这三人面前,竟如小丑跳梁般可笑。

买卖不成仁义在,他长叹一声,苦涩道:“既然少宫主去意已决,贫道也不便强留。便让贫道送诸位一程。”

“不必劳送。”孔素娥此时已施施然站起,左手一探,已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鞠景的左手手腕。

她眼波流转,淡淡瞥了多宝真人一眼,“关于那‘伏魔大会’之事,孤回到凤栖宫后,自会广发英雄帖,知会天下宗门。今日之事,有劳道友费心了。”

说罢,孔素娥牵着鞠景的左手,殷芸绮挽着鞠景的右臂,两位大乘期绝世女仙将这炼气期的凡人簇拥在中央,就这般大摇大摆地出了贵宾厅。

多宝真人目送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脑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殷芸绮方才那番话来:“夫君的妾室都是萧帘容这等天仙,想做他的女人还敢提要求?”他抹了抹额头冷汗,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诞的认同感:“是啊,这小子如今的牌面,便是真正的天仙来了也得盘着,李仙子那点条件,确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只是,这话他可万万不敢去对那位主儿说。

多宝真人收拾起满腹的颓丧,转身出了青云楼。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长虹,径直穿过云顶仙宫那重重叠叠的琼楼玉宇,向着浮空岛高处的一座隐秘小院掠去。

小院门扉紧闭,四周灵气氤氲,隐隐有阵法波动。多宝真人尚未扣门,便听得院内传出一阵铮铮琴音。

那琴声初时如清泉激石,转瞬却化作裂帛之音。

琴音中蕴含着深厚的合体期罡气,音波所过之处,院外的奇花异草尽皆低伏。

这琴声中诉说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与哀怨,宛如杜鹃啼血,又似亡国之君立于黍离之上的哀叹。

多宝真人驻足聆听,心中暗凛:“李仙子这‘天风环佩’的指法又精进了,这等修为,放眼太荒合体期中,只怕少有敌手。只是这琴音中的愁苦,实在太甚。”

“吱呀——”

似是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机,院门无风自开。琴音戛然而止。

多宝真人迈步入内。

只见院中一株婆娑的菩提树下,端坐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容貌倾国倾城,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清愁。

她身披一件金霞对襟的仙子罗裙,裙摆曳地,气质高贵,宛若那误坠凡尘、终日泣泪望九天的神女。

这女子,便是四海阁压轴的底牌,李晨曦。

此时,她那修长玉白的手指正虚按在琴弦之上,见多宝真人进来,她微微抬起那双含愁的眼眸,客套道:“阁主欲带小女子去见那鞠少宫主,只需传一道符讯便是,何劳阁主亲自走这一遭?”

说着,她已拢起琴弦,轻振衣袂,作势便要起身。在她看来,以自己的容貌修为,只需露面,那好色如命的鞠景断无拒绝之理。

“李仙子……”多宝真人面露惭愧之色,干咳两声,苦笑道,“仙子不必起身了。那鞠景与明王殿下……他们已经走了。”

“嗯?走了?”

李晨曦脸上的端庄与高贵瞬间凝滞,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自信满满地在此抚琴候客,却没料到,对方连见一面、甚至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给她,便这般拂袖而去了?

这等奇耻大辱,令她那颗高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莫非……是我的要求提得太高了?”李晨曦颓然跌坐回石凳上,神情呆滞,喃喃自语道,“其实,那些条件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试探罢了。我的底线阁主是知晓的,只要能让我作为他的平妻拜入凤栖宫,便是不成……便是做个小妾,我也是应允的。”

她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去,非得惊掉大牙不可。

一个堂堂合体期聚六风的大高手,竟自降身份,上赶着要给一个凡人做妾,且言辞间满是卑微的祈求。

“仙子啊,”多宝真人长叹一声,满脸苦涩,“他压根儿便没听我提什么条件。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一听‘要求高’三个字,当场便翻了脸,转身便走。他身旁那两位更是推波助澜,连个拉扯转圜的余地都没给老夫留下。”

多宝真人顿了顿,又道:“老夫甚至怀疑,他瞧不上前面那些美人,便是因为怕那些女人有条件。”

“阁主……”李晨曦贝齿轻咬红唇,似是不甘心,“你可曾向他详述过我的容貌气度?”在她想来,鞠景这等被外界传为色中饿鬼的废物,怎可能抵挡住绝色的诱惑?

“如何没说?”多宝真人无奈摊手,“老夫说尽了好话,求他们哪怕只看一眼再定夺。可他们仿佛将仙子当成了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干脆利落地便告辞了。老夫便是连仙子的名讳,都未来得及报出。”

多宝真人终究是留了情面,没将殷芸绮那句“做妾不够格,先从丫鬟做起”的诛心之言说出口。

那实在太伤人颜面。

可现实便是这般魔幻,人家身边可是实打实地立着萧帘容这等天仙级别的妾室,你一个合体期,还真不够看。

李晨曦重新将双手按在琴弦上,娇躯微微发颤。

她设想过无数种局面:或许是自己不合鞠景的眼缘,或许是过不了殷芸绮和孔素娥那两尊大佛的盘问。

可她唯独没算到,鞠景竟会直接掀了桌子,根本不入局。

“李仙子,实在抱歉。此事怪老夫办事不力,没能帮上仙子的忙。”多宝真人拱手长揖,这位纵横商海数百年的巨贾,此刻竟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阁主言重了。阁主尽心竭力,晨曦铭感五内。”李晨曦微微摇首,发髻上的珠翠步摇随之轻晃。

她那双哀伤的眸子里满是愁绪,“是晨曦自己福薄,无缘伺候在少宫主身畔,怨不得旁人。”

多宝真人看着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劝道:“仙子这又是何苦?以仙子之天资,想要拜入凤栖宫不过是翻掌之间。又何必这般自苦,非要委曲求全去给那凡人做妾?”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鞠景究竟施了什么妖法,竟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绝顶女修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阁主莫问。此乃晨曦私事。”李晨曦垂下眼帘,声音转冷,显然不欲深谈。她挥了挥手,“阁主若无旁事,请坐下饮杯茶罢。”

“不了不了,老夫哪还有脸留在此处?”多宝真人如蒙大赦,连忙就坡下驴,“此次天魔宗来袭,我阁中损失不小,老夫还得赶去处置阁中事物。这便告辞了。”

说罢,多宝真人一拱手,逃也似地出了小院。在这位恩人故旧面前办事不利,他这老脸着实挂不住。

院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晨曦独坐菩提树下,双手猛地拨动琴弦。

琴声再起,只是这一次,琴音中再无先前的清越,反而透出一股狂躁。

指风激荡间,合体期的罡风四溢,震得那菩提树叶簌簌而落。

“铮——崩!”

一声脆响,那根千年冰蚕丝绞成的宫弦,竟被她硬生生挑断!指尖被反震之力割出一道血口,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玉白色的琴面上,触目惊心。

她的思绪也随着这断弦戛然而止。计划彻底落空了,无法成为鞠景的侍妾,她又该如何兵不血刃地打入凤栖宫核心?

便在此时,“叩叩”两声轻响,院门竟再次被人敲响。

李晨曦神色一凛,顾不得指尖伤痛,大袖一挥,撤去门上禁制。

门外悄无声息地闪入一道黑影。

来人身形魁梧如铁塔,一身玄黑劲装,步履间竟无半分声息,显是轻功与敛息之术已臻化境。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如刀削斧凿般冷峻老辣的面庞,一双鹰目中精光四射,却在看向李晨曦时,罕见地透出一丝柔和。

“殿下,看来,您的谋划失败了。”

来人声音低沉沙哑,赫然竟是凤栖宫那权倾朝野的外事长老——万里堂!

李晨曦看着眼前这人,指尖挑起那根断裂的琴弦,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那张高贵的面庞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一抹疲惫苦笑。

“万里哥,或许,这便是天意罢。”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天意不欲让我用这等委曲求全、温和讨好的法子,去夺回本该属于我羽族的凤栖宫权柄。”

这位名唤李晨曦的高贵女修,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散修仙子。

她的真实身份,乃是昔日凤栖宫中地位尊崇的前朝公主,体内流淌着上古羽族的纯正血脉!

而这万里堂,更是暗中效忠于她的上古鲲鹏一族旧部!

万里堂冷哼一声,鹰目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这等屈辱的法子,失败了倒好!要你这等金枝玉叶去给那姓鞠的凡人做妾,去仰那孔素娥的鼻息,要受多少窝囊气?我这些年虽未曾寻到那‘金翅大鹏’一族的下落,但这等虚与委蛇的手段,实在有辱斯文!待我日后谋得机缘,助殿下踏足天仙大乘,咱们堂堂正正杀回凤栖宫,夺回大位,岂不痛快!”

万里堂历来反对这等“美人计”,只是苦于己方实力单薄,孔素娥又势大难图,这才不得已看着自家公主行险。

如今见这谋划破产,他反倒打心眼里松了口气。

“万里哥说得轻巧。若能寻得金翅一脉的下落,我又何须出此下策?”李晨曦温婉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愁云不散,“孔素娥对那鞠景可谓是言听计从、毫不设防。我本想着,只要能成为那凡人的侍妾,凭我的手腕,定能从他口中套出宫中绝密,甚至探得金翅的下落……罢了,既是天意如此,不提也罢。”

她将那断弦掷于地上,眼神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这棋盘之上,如今又生出了变数。”李晨曦继续说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天魔宗,便是一大变数。此外……我看你那名为林寒的徒弟,此子与那孔素娥似有恩怨。这等人物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咱们插入凤栖宫的一把快刀。万里哥,看看是否该出手,将这枚棋子吸纳入局?”

李晨曦说完,那双含愁眼眸微微眯起,望向云顶仙宫外那无尽的苍穹,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太荒的这盘大棋,随着伏魔大会的即将召开,终是要彻底乱了。

看官你道,这李晨曦好歹也是身具上古羽族血脉的前朝金枝,委曲求全欲降尊做个侍妾,却连鞠景这凡人小子的面都未曾见着。

真真是应了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身边躺着的皆是九天之上的真龙天仙,哪里还容得下半点沙子?

如今万里堂这等老谋深算之辈,欲将林寒这条满心怨毒的恶犬牵入局中,这凤栖宫烈火烹油之势,不知又要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正是:

琼楼帐暖拥天仙,纵是合体亦枉然。

冰蚕弦断残红泣,欲借暗棋覆九天。

毕竟那林寒体内还藏着个上古大罗金仙的真灵,万里堂此番算计,究竟是借刀杀人,还是引狼入室?

那即将召开的伏魔大会之上,又将生出何等变故?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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