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办事

却说鞠景等三人出了四海阁那烟笼雾绕的贵宾厅,一路施展身法,径回青云楼天字号客房。

房门方自掩上,殷芸绮便如一尾柔弱无骨的水蛇般,顺势缠上了鞠景的身子。

她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微微扭动,双臂交环,将鞠景整个人紧紧裹在自己怀中,直欲将他揉进那片温软深谷里去。

那北海龙君在外人面前是何等煞气滔天的魔尊,此刻却将那满头苍银长发随意披散,她秋水般的凤眸中满是嫌弃,冷笑一声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甚么德性!区区一个合体期的野丫头,连天仙的门槛都未摸着,居然敢来对我夫君提要求?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这番话吐气如兰,夹杂着幽微的龙涎香气,拂在鞠景面颊之上。

在殷芸绮眼中,自家这宝贝夫君便是天底下最珍罕的无价之宝,莫说缺甚么鼎炉,便是真要纳妾,能伺候鞠景也是旁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给你,是赏赐;不给你,你连多看一眼的资格也无,更遑论端着架子主动讨价还价。

鞠景被自家夫人挤得微微气喘,鼻端尽是温香软玉,心中却是清明一片。

他暗暗寻思:“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多宝真人拿绝色女修来做筹码,本也就是商贾之道的常规手段。芸绮护我心切,容不得别人半点拿捏,我却不可因此便真当自己是能呼风唤雨的神明了。”当下伸出手来,在那光滑如玉的龙角上轻轻抚摸两下,温言规劝道:“夫人息怒。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人家开门做生意,有买有卖,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原也是常理。咱们又不是强买强卖的绿林强盗,讨价还价再正常不过。你在我眼中是天上无双的明月,我在你眼中是个宝,可落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未成的凡胎,没必要这般动气。”

殷芸绮听他语声温和,且那“天上无双的明月”一语正中芳心,登时骨头酥了半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娇媚笑意,冷哼道:“算那贱婢没福气。”

“好了,莫要再纠结那些个无关痛痒的胭脂俗粉。没攀上你,是她命薄福浅。”一旁的孔素娥终于瞧不下去这腻歪劲儿,她缓步走到紫檀木大案前,大袖一拂,端坐于太师椅上,语气转为正肃:“眼下当务之急,乃是两桩大事。其一,便是这即将牵头举办的‘伏魔大会’;其二,便是景儿的筑基之道。”

这修仙界中,素来是有人唱红脸,便须有人唱白脸。

众人都一味狂妄自大,极易落入魔障,孔素娥这一番话,便如一盆冷水,将房中旖旎的氛围浇熄了几分。

只见孔素娥探出那欺霜赛雪的玉手,在袖中一摸,竟提溜出一只雪白滚圆、长着红宝石般眼瞳的大白兔来。

“啪”的一声轻响,那大白兔被她毫不客气地丢在桌面上。

孔素娥屈起葱管般的食指,在桌面上“笃笃笃”地敲击着,目光锐利如剑,直逼那白兔:“你且说说,今日在多宝老儿面前,到底是他撒了谎,还是你这魔头满嘴虚言?”

孔素娥心思缜密,早看出多宝真人所抛出的天魔宗绝密情报,与弱水此前交代的供词大相径庭。这两方,必定有一方在扯谎。

弱水被摔得七荤八素,翻身爬起,两只长耳朵委屈地耷拉着。

她口吐人言,声音娇柔婉转,满含冤屈:“明王殿下这话好没道理!自然是那多宝老儿在撒谎!你们没瞧见他那贼眉鼠眼、满身铜臭的模样么?方才他还想下套算计我家小夫君,拿什么高不可攀的仙子来讨价还价。这等唯利是图的奸商,嘴里能有一句实话?”

说罢,她一蹦一跳地凑近鞠景,两只前爪合拢,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揖让之态,继续道:“再者说了,那老儿好歹也是个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他既然都摸清了天魔宗的老巢所在,凭他的修为,直接杀将进去便是,又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非要劳什子召开什么‘伏魔大会’?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东西背地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小夫君,你可得信我呀!”

这大白兔口齿伶俐,振振有词,端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殊不知,她心中暗暗冷笑:“这死老处女,一有机会便想刁难本座。本座乃是高维魔王,岂能被你这太荒的蝼蚁拿捏?”她故意摆出一副倒反天罡的做派,仿佛让她这大自在天魔自证清白,简直是天理难容。

殷芸绮秀眉微蹙,仍旧搂着鞠景不放,下巴搁在鞠景肩头,冷笑道:“你这魔头休要花言巧语。你说的固然有些道理,那多宝老儿确有算计。可是,若无你这大自在天魔暗中作祟,他们又怎会把你的底细摸得这般一清二楚?多宝老儿今日吐露的情报,连你那‘大自在天魔’的名头都险些点破了。天魔宗那群缩头乌龟,是从何处知晓你的存在的?”

“哎哟,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弱水急得直跳脚,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竟似要滴出泪来,“那股子天魔之力,的的确确是我的本源气息,这我大大方方认了,有甚么好避讳的?我若是想骗你们,又何必承认那是我的力量?”

她可怜兮兮地望向鞠景,希冀这唯一的“护身符”能替自己美言几句。

她这次是真的觉得冤枉至极。

她堂堂大自在天魔,在此界不过是漏了点气息,到底是谁将她的行踪泄露得这般彻底,连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对方知道的底细,只怕比咱们还详尽几分。”殷芸绮修长的玉指在鞠景胸前轻轻画着圈,语气愈发森寒,“你口口声声说,吞噬这太荒世界的天魔仅有你一人,且你已被困。可如今这天魔宗行事如此张狂,哪有半点失去魔王庇护的瑟缩之态?你这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言辞,让本宫如何信你?”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在桌面,弱水只觉周身气机一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深知自己这大自在天魔的名声实在太臭,当下心念电转,索性以退为进,两只前爪高高举起,作投降状:“罢罢罢,既然两位大能觉得处处古怪,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也百口莫辩。你们若真信不过,索性便用阵法将我禁锢起来。待到你们将那天魔宗连根拔起,擒住主谋严刑拷问,自然能还我一个清白!”

她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得极为巧妙,目光一转,又哀怨地看向鞠景:“小夫君,难道你宁可信那满腹算计的外人,也不信你这苦命的小老婆么?我的本源可都攥在你手里,我对你掏心掏肺,连命都交托了,你这般薄情,真叫人寒心……”这几句说得柔肠百转,若非知晓她本体是个残忍嗜血的怪物,只怕真要被她这番做派骗了去。

“好了。”鞠景忽地自殷芸绮那温柔乡中半挣脱出来。

他身形微动,长袖一拂,已将桌面上的大白兔捞起,顺手放在自己左臂之上。

弱水极有眼色地顺着衣袖往里钻了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鞠景目光澄澈,环视了孔素娥与殷芸绮一眼,缓声道:“世间事,往往便是无巧不成书。你既是大自在天魔,沾染了魔气,被怀疑原是理所当然,不知便不知罢。我心下也觉得,那多宝真人绝非什么善男信女,他今日这番做派,处处透着诡异,弱水所言的疑点,倒也不虚。”

不知怎的,鞠景心底深处总有一股直觉,隐隐觉得弱水在此事上并未撒谎。

他暗自寻思:“莫非是那‘混沌莲子’镇压着她的天魔本源,令我的神魂与她产生了一丝微妙共鸣?虽说这魔头狡诈,但这番话的真伪,我却似能明辨秋毫。”

“既然连景儿都觉得事有蹊跷,那这‘伏魔大会’,咱们便须得多留个心眼。”孔素娥见鞠景出言维护,倒也并未发难,只紫宸双眸微微眯起,“天魔宗那帮孽障敢在太荒世界兴风作浪,其背后必有难啃的硬骨头。多宝老儿精明似鬼,定是察觉了其中凶险,才不愿以四海阁一己之力去蹚这浑水,反倒设下这局,要推我凤栖宫出来当这出头鸟。”

鞠景微微点头,深以为然:“正是如此。莫看他方才又是送法宝,又是荐美女,姿态摆得极低,实则是以退为进。”

“退?孤字典里,何曾有过‘退’字?”孔素娥冷哼一声,一股绝代宗师的傲岸气度油然而生,“树妖一族当年背叛凤族,这笔血债迟早要清算。如今他们又勾结天魔,妄图颠覆太荒,本就与我凤栖宫水火不容。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这局哪怕是刀山火海,孤也偏要硬闯一遭。再者说了,咱们若是不入局,又怎能顺藤摸瓜,钓出幕后那条大鱼?”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金声玉振。身为天下正道魁首,登仙榜第二的绝世高人,孔素娥自然有其底气,任你千般诡计,我自一力破之。

“说到底,这祸端还不是你这只兔子惹出来的!”孔素娥忽然伸出玉指,在弱水那毛茸茸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记,怒道,“当年若非你与那金仙袁震斗法,将余波倾泻至太荒,何来上古那场险些灭世的灾劫?混沌宇宙何等浩瀚,你们去哪里打生打死不好,非要祸害我太荒生灵?”一念及当年生灵涂炭、万族凋零的惨象,孔素娥眼底便抑制不住地涌起杀机,真恨不得立刻将这始作俑者扒皮抽筋。

弱水被弹得晕头转向,赶忙缩回鞠景的衣袖深处,只探出半只耳朵,嘴里却是不服输地嘟囔着:“这哪里能全怪我?又不是我抱头鼠窜,是那袁震老儿斗不过我,慌不择路地逃到这世界。本座好歹也是大自在天魔,受了欺负难道不打回去?为了追杀他,我连晋升大罗魔王的机会都舍了!这太荒世界既然包庇了我的仇人,本座腐蚀它几分,又有何不可?若不将那袁震挫骨扬灰,本座还配叫大自在天魔么!”

她这番强盗逻辑说得理直气壮。

这魔头生性乖戾,本就是个走到哪祸害到哪的主儿。

只是她心中也暗自后悔:“早知这世界藏着这等厉害法宝,本座便不该将一缕主神识投入其中加速腐蚀。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赔了进来,真是晦气!”

鞠景隔着衣袖,感受到那滑溜溜的皮毛在手臂上蹭来蹭去,惹得人微微发痒。

他隔着布料捏了捏弱水的后颈皮,哂笑道:“你这魔头倒是理直气壮。我且问你,你弄出那等吞噬本源的黑光,究竟能得什么好处?”

弱水被他拿捏了命门,登时软了身段,顺着鞠景的手肘撒娇般地磨蹭,那柔媚入骨的声线几乎能滴出水来:“能有什么好处?无非是多积攒些天魔之力罢了。我现在这副模样,连个人形都化不出,实在憋屈得紧。小夫君,你若是大发慈悲,让我多吸些魔气恢复实力,待我化去这畜生皮囊,定变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田螺姑娘,日夜伏侍报答于你……”

那声音勾魂摄魄,若是寻常修士听了,只怕当场便要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你快拉倒罢!”鞠景打了个寒战,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不变成那青面獠牙的母夜叉来索我的命,我便谢天谢地了!你且老老实实呆着,休要生事。待我他日修为大成,羽化登仙之时,自会解了契约放你自由。左右不过是千八百年的光景,你等得起。”

鞠景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安抚。

他深谙御下之道,一味强压只会适得其反。

何况自两人结下心魔契约以来,这弱水虽屡屡言语挑逗,却也并未真个害他,反而多次凭借大千世界的见识为他解惑。

只要她不触碰底线,给颗甜枣也未尝不可。

果然,弱水在衣袖里欢快地打了个滚,哼哼唧唧道:“小夫君,你瞧我多老实?你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个以区区凡人之躯,将大自在天魔驯化得服服帖帖之人!换作别的大魔王,谁肯受这份窝囊气?还不是因为我心里疼你、喜欢你……”

“行了行了,知道你一片‘痴心’了。且盼着你那‘田螺姑娘’的报答罢!”鞠景敷衍地拍了拍衣袖,心中却是门儿清:“这魔头满嘴跑马,想化形?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老老实实给我当个会说话的暖手捂子才是正经。”

孔素娥见他主仆二人这般插科打诨,也不欲深究,当即话锋一转,引回正题:“天魔宗的情报,咱们命四海阁及麾下暗桩全力打探便是。待到伏魔大会之时,自有分晓。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景儿你自身的修为。你如今已至凝体后期,肉身根基算是打磨得七七八八,接下来,便该筹备筑基之境了。”

“筑基?”鞠景闻言,嘴角微微一扬,透出几分从容自信。

经过天阶灵液洗髓,加之这段时日非人的磨砺,他只觉体内气血如汪洋浩瀚,筋骨若金石般坚韧,隐隐已有半道体之雏形。

“师尊放心,我如今这根基扎实得如同铁桶一般,区区一个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有何难哉?”

孔素娥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凤眸中闪过一丝严厉,冷冷道:“单是筑基,自然不难。可孤的要求,不止于此。孤要你在五年之内,不仅踏破筑基,更要结成金丹!唯有如此,你方有资格在伏魔大会上,以凤栖宫少宫主之名,登坛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鞠景倒吸一口凉气,殷芸绮亦是微微抬眸,看向孔素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却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驳。

孔素娥见状,语气稍缓,语重心长地解说道:“景儿,你当知晓,这天下悠悠众口,最是难堵。你自入凤栖宫以来,虽顶着少宫主的名头,但在外人眼中,终究是个攀附强权、吃软饭的无能之辈。此次伏魔大会,群雄汇聚,正是你扬名立万、洗刷屈辱的绝佳良机。你若以筑基期修为登台,旁人只会嗤笑你依然是靠着两位大乘期在作威作福;但你若能以凡人之姿,短短五年内结成金丹,那便是旷古绝今的绝世天骄!届时名正言顺,谁还敢有半句闲言碎语?”

这番话,句句皆是为鞠景的长远计议。

孔素娥这等孤高绝顶的人物,骨子里极度护短,她绝不容许自己看中的男人,一辈子背负着“废物赘婿”的骂名。

“五年?结成金丹?”鞠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师尊,你莫不是在拿我开心?寻常修士结丹,短则数十载,长则上百年。你让我五年结丹?更何况,筹办一个劳什子伏魔大会,竟要耗费五年之久?这也未免太拖沓了罢!”比起那堪称催命的修炼指标,鞠景更震惊于这修仙界办事效率之低下。

前世办个奥运会也不过筹备数年,这打仗的事儿,竟也要拖上五年?

孔素娥拂了拂衣袖,淡淡解释道:“你入道尚浅,不知修仙界的光阴最是奇妙。对凡人而言,五年或许是久;但对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高阶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许多老怪常年闭生死关,不闻世事。咱们若要召开这等席卷天下的盛会,必然要预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收到风声、安排妥当,方不致打乱了人家的修行大道。此乃修仙界的铁律常识。”

“那这五年间,便放任那天魔宗做大?任由他们招兵买马、构筑阵法?若是他们见势不妙,提前遁逃了又该如何?”鞠景大惑不解。

兵法云:兵贵神速。

这般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五年后我要来打你”,岂不是给敌人留足了喘息之机?

“跑?他们能往哪里跑?”孔素娥傲然冷笑,“这太荒世界就这么大,待到英雄帖广发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天魔宗便如丧家之犬,处处皆是死地!他们若识相,乖乖龟缩在扶桑古木那点地盘也就罢了,树妖一族便是再修炼五百年,难道还能凭空多出几位天仙大能不成?他们若是慌不择路,逃入那些凶险未知的上古秘境,那更是自绝生路,倒省了咱们动手。孤要的,便是以泰山压卵之势,让他们在恐惧中,眼睁睁看着死期将至!”

鞠景听得心头一凛。

这便是上位大能的阳谋!

不屑于暗箭伤人,而是以绝对的碾压之势,将整个天下的气运与大势汇聚于一处,煌煌天威,无可阻挡。

他转过头,背心轻轻顶了顶身后的殷芸绮,低声问道:“夫人,你觉得师尊此计如何?这般拖沓,是否会横生枝节?”

殷芸绮玉容平静,淡淡道:“本宫素来不耐烦正道这些繁文缛节,遇事只是一剑斩之。不过,留下这五年光阴让你安心突破金丹,倒也不算坏事。毕竟,唯有结成金丹,你才算真正在这修仙界立住了脚跟。”

她微微顿了顿,似是感受到了鞠景的忧虑,又出言宽慰道:“你莫要以为这五年便是按兵不动。各路宗门一旦接到英雄帖,必会将天魔宗列为头等大敌。这五年间,正道的清剿、暗杀、围堵绝不会停歇,天魔宗的生存空间会被一点点榨干。待到五年后伏魔大会一开,便是一锤定音的绝杀之局。”

殷芸绮当年作为魔道至尊,没少吃这种“正道集结”的苦头。她深知,这种慢刀子割肉的手段,往往比雷霆一击更为摧折人心。

孔素娥颔首赞同:“不错。前期乃是围猎,将这群孽障逼入死角。待到大会之日,便是群雄汇聚、顶尖大能亲自下场收网之时。那不是开战的号角,而是清算生死的法场!”

“我懂了。”鞠景何等聪明,一点即透,“合着两位的意思,我是那最后登台唱戏、白摘桃子的人?前期拼杀用不着我,待到大局已定,我只需在大会上露个脸,念几句降妖除魔的场面话,这力挽狂澜的不世之功,便稳稳落入我的囊中,名利双收?”

“孺子可教。”孔素娥眼中难得闪过一抹赞许,旋即面色一沉,命令道,“既然你已明了其中利害,明日一早,便随孤返回凤栖宫。即刻闭生死关,不破金丹,誓不出关!这五年光阴,绝容不得半分蹉跎。”

鞠景闻言,心中顿时恍然。

难怪方才孔素娥说话时,眼角余光不住地往殷芸绮身上瞟,原来这高冷师尊打的是这个算盘!

她这是要借着闭关修炼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将自己与妻子拆散,好把持在自己手中。

想到此处,鞠景反手一捞,精准地捉住了殷芸绮正欲抽离的柔荑,紧紧扣在掌心。

他转过头,一双眼眸中满是恋恋不舍,柔声道:“夫人,你陪我一同去凤栖宫好不好?咱们已然整整一年未见,我心中实在想念得紧。便是要闭关,有你相伴双修,《颠龙倒凤功》亦可事半功倍。咱们再多聚几日,可好?”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

这一路走来,殷芸绮为他舍生忘死,他心中早已装满了这位清冷而又溺爱的龙君。

便是让他日日夜夜看上一辈子,也是百看不厌。

殷芸绮听得自家夫君这般深情挽留,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眼波瞬间化作一泓春水。她朱唇微启:“本宫……”

刚欲吐出答应的话语,殷芸绮面色忽地一变。

大乘期巅峰的神识何等敏锐,她似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一丝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危险气机。

那气机一闪而逝,却令她心头剧震。

“本宫忽有一桩紧要的私事,需得亲自去办,只怕暂时不能陪你了。”殷芸绮猛地自鞠景掌中抽出手来,神情恢复了那惯常的冷厉果决。

她俯下身,在鞠景温热的面颊上飞快地印下一吻,“你若是等不及明日,今日便随你师尊回宫去罢。待本宫办妥了事,自会去凤栖宫寻你。”

话音未落,只听得“哧”的一声轻啸。

殷芸绮身形已化作一道银白剑光,宛如惊雷掣电,瞬间穿透了客房的窗棂。

其身法之快,遁术之奇,直教人目眩神迷,待鞠景反应过来时,房中哪还有那千娇百媚的龙君半点影子?

“哟,瞧瞧,你那如胶似漆的夫人,竟这般将你狠心撇下不要了?”孔素娥见强敌退避,心中一阵莫名快意。

她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香风,已如鬼魅般欺近鞠景身侧。

不等鞠景起身,她双臂一探,已将鞠景紧紧搂入怀中。

“师尊,莫要这般……天气炎热,抱得太紧,徒儿有些喘不过气来。”鞠景顿觉如坐针毡。

方才被殷芸绮抱着,那是娇妻的温存;此刻被孔素娥这般环抱,背后抵着那丰润柔软的所在,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与异样的旖旎交织而来,令他浑身不自在,本能地便想往外挣脱。

“孤抱你,你便嫌热?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孔素娥闻言,非但不松手,反而柳眉倒竖,双臂更是加了几分力道,将鞠景死死钳制在胸前,“孤且问你,孤论修为、论容貌,哪一点比那殷芸绮差了?她抱得,孤便抱不得?”

鞠景叫苦不迭。

他深知这位师尊傲慢好胜的性子,若是此刻说出半个“不”字,只怕立时便有大祸临头。

他眼珠一转,急智顿生,连忙赔笑道:“师尊明鉴!徒儿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夫人她修炼的乃是水雷冰属功法,体质偏寒,抱在身上如抱冰玉;而师尊您乃是极品火系灵根,身负五彩神光,这体温自然是如暖阳般炽烈。徒儿一介凡胎,靠得这般紧,自然觉得热气蒸腾。这……这也是功法所致,并非徒儿不愿亲近师尊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避开了二选一的修罗场送命题,又隐晦地捧了孔素娥一句“如暖阳炽烈”,可谓是求生欲拉满。

孔素娥听了这番强词夺理的辩解,冷哼一声,足足半晌未曾说话,只是环在鞠景腰间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她微微低下头,凤眸凑近鞠景耳畔,吐气如兰道:“你这小嘴,倒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只是……你就不想去看看,你那心肝宝贝夫人火急火燎地抛下你,究竟是去会什么人,办什么‘小事’?”

鞠景心中“咯噔”一下,伸手入袖,抚摸着弱水那柔软的兔毛,掩饰着内心波动,强作镇定道:“夫人既不愿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信得过她,她定不会做害我的事,不看也罢。”

“你倒是宽宏大量!”孔素娥冷笑,眼中燃起熊熊的八卦与掌控之火。

殷芸绮对鞠景的情意她看在眼里,能让那护夫狂魔在这等关头舍下鞠景独自离去,此事绝不简单。

“你不想看,孤却好奇得紧!孤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能让她连自己的宝贝夫君都顾不上!”

言罢,不容鞠景分说,孔素娥单臂夹住鞠景的腰身。大乘期巅峰真气轰然流转,她口中低叱一声:“咫尺天涯!”

刹那间,青云楼那号称能抵御合体期强攻的重重防御阵法,在孔素娥的空间神通面前宛如纸糊一般,未起半点波澜。

虚空如水波般荡漾,两人身形瞬间融入其中。

待到眼前光影重新聚拢定格,鞠景只觉耳畔风声一敛,双足已踏实地。定睛看去,前方乃是一条偏僻静谧的后街巷弄。

而在那长巷尽头,一股极其压抑的冰寒杀气冲霄而起。

只见殷芸绮长身玉立,白发飞扬,手中拂络剑吞吐着森寒剑芒。

而在她对面十丈开外,赫然有四道人影正严阵以待。

那四人中,有三人成犄角之势,将一人死死护在身后。

鞠景目光越过那三名护卫,落在被保护的那人脸上,不由得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虽身披灰袍、面蒙轻纱,但眼角那一抹深长且极度浓烈的暗紫色眼影,在这太荒世界中可谓独树一帜,令人见之难忘。

赫然竟是先前在四海阁坊市大门处,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魔道女修!

也就是被弱水一眼看穿修习了天魔禁忌功法、被殷芸绮暗中种下魔气印记的——曲沐霞!

看官你道,殷芸绮这一番急追,竟是将这深藏不露的魔修堵个正着。

这曲沐霞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引得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亲自出手?

孔素娥与鞠景暗中窥伺,又将牵扯出何等惊天秘辛?

正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魔影潜踪暗流涌。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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