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那天晚上的事,妈再也没有提过。
第二天早上我说“你就说困了然后就睡着了”,她“嗯”了一声,端着粥碗低头喝了两口,算是把这页翻过去了。
日子又往前挪了几天。
那几天里,妈的状态明显变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爸快回来了。
她开始收拾屋子。
不是那种平时应付着拖两下的收拾,是里里外外、角角落落、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的那种收拾。
阳台上晒满了窗帘和床单被罩,白花花的一排,在冬天的风里甩来甩去。
“儿子,去把你房间那个床底下的灰给我清了——上次我看你往里头塞了什么东西?”
“没塞什么……就是几本旧杂志。”
“旧杂志扔了!占地方!你爸回来看你这屋里跟老鼠窝一样,又得骂你。”
“他骂我关你什么事啊……”
“关我什么事?我是你妈!你被骂了我脸上光彩?”
她一边数落我一边把拖把往我这边塞。
腊月二十七晚上,她在厨房炸丸子。
灶台上一排排码着刚出锅的炸肉丸、炸藕夹、炸春卷,油锅里还在“噼里啪啦”地响。满屋子都是热油和肉的味道,呛得人眼睛疼。
她穿着旧围裙站在灶前,一勺一勺地往油锅里放丸子。
围裙系在腰上,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底下是黑色家居裤和棉靴。
头发夹了个塑料夹子,几缕碎发垂下来,沾了面粉。
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把那袋糯米搬过来。”
我去阳台搬了糯米。
回来的时候,她正弯腰从灶台底下的柜子里够一个大盆。
围裙的带子被她的臀部撑得绷紧了,两瓣屁股在黑色棉裤里鼓出两个浑圆的弧度。
因为弯腰的姿势,裤腰往下滑了一截,后腰那段皮肤露出来了——三四厘米宽,白的,腰窝浅浅地凹进去。
我把糯米放下,多看了两眼。
她直起身来,裤腰弹回去了。
“你爸明天下午到。”她随口说了一句,手里还在翻油锅里的丸子。
“嗯。”
“他说火车是十点的,到站大概两点多。你明天别出去了,在家等着。”
“知道了。”
她用笊篱捞出一批炸好的丸子,颠了颠沥油,倒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拈起一颗,吹了吹,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行。你尝尝。”
递了一颗过来。
我接过去咬了一口。外面酥的,里面是实心的肉馅,烫得舌头都麻了。
“好吃。”
“那当然。你妈我这手艺,出去开个炸丸子摊都够了。”
她难得地夸了自己一句,嘴角翘了翘。
她是真的开心。
不是装的。是那种——忙了一天、累得够呛、但心里头有个盼头所以浑身都是劲儿的开心。
因为爸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堵了一下。
但我什么都没说。
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出头。
防盗门响了。
妈那时候已经换好衣服了——在卧室里折腾了起码四十分钟。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锁响,站起来走到玄关。
门开了。爸站在外头。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灰色抓绒外套,裤子上蹭了干泥点子。脸黑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
“老婆!儿子!我回来了!”
嗓门大得楼道里回响。
“来了来了——”
妈从卧室走出来。
她换了那条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
V字领口,不算深,但够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那一小片白皮肤。
裙子贴身,把她腰部收紧、胸部撑起、臀部包裹的整个曲线都勾了出来。
胸前那两团——被连衣裙的面料紧紧兜住,因为她走动的步伐而沉甸甸地晃了两下。
那晃动的幅度说明她底下穿了胸罩,但那胸罩也兜不住全部——乳房的轮廓从V领的两侧鼓出来,随着每一步都在布料底下颤动着。
她穿了丝袜。
肉色的,薄,贴着皮肤,把两条腿裹出一层均匀的、带着微微反光的肉色光泽。
小腿绷得紧,膝盖窝处的丝袜有一点点起皱——说明穿的是连裤袜,从脚到腰一体的那种。
脚上踩着三厘米高的黑色粗跟鞋,“嗒嗒”地走过来。
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后颈和两侧耳根。耳垂上挂着那对珍珠耳环。涂了口红,画了眉毛,脸上扑了粉。
跟昨天那个穿围裙炸丸子、额头冒汗、头发沾面粉的中年妇女判若两人。
“快进来快进来——看你这一身脏的!”她走上去,一手接过爸的背包,一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先去洗手,饭菜都弄好了。”
爸嘿嘿笑着换了拖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顺势往下滑了一截,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挺响。那一巴掌落在裙子包裹的臀肉上,臀部的肉被拍得颤了一下。
“想我没有?”
“去去去——毛手毛脚的!儿子看着呢!”
她推了他一把,脸红了一下,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身子没有僵。
手没有攥紧。
她一点都不排斥。
爸拍她的屁股,她就笑。
我碰一下她的屁股,她冻了我一个月。
这个事实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把它压下去了。
“儿子,愣着干嘛?不认识你爸了。”
“爸。”
“嗯,长高了。学习怎么样?”
“还——”
“行了行了先别问了!”妈打断他,把他往餐桌那边推,“你赶了一天的路,先吃饭!问那些等吃完了再说。”
她推爸的动作很自然——两只手撑在他后背上,小步子跟着走。
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响。
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甩一甩,丝袜包着的小腿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爸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圈。
“呦,弄了这么多菜?”
“你一年回来几天,不给你弄好点行吗?”妈往他碗里盛饭,“少喝酒啊,你胃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天能说八百遍。”
“我说了你也不听!上次回来喝了多少?吐了一地!我收拾到半夜!”
“那不是老王非拉着我灌嘛……”
“老王让你跳河你也跳?”
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吃饭!”
爸缩了缩脖子,乖乖拿起筷子。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妈骂爸的时候,跟骂我的时候是一样的。中气十足,连珠炮,不带停顿,一句接一句,让人连插嘴的缝隙都没有。
她不是那种见了丈夫就变成小绵羊的女人。她在爸面前该撒娇撒娇,该骂人照骂。唠叨、数落、指挥、命令——这些东西在丈夫面前一样不少。
但区别在于——她骂完了会笑。
笑着又给爸夹一筷子红烧肉:“少吃点肥的。”
那种又嫌弃又心疼的劲儿,在我面前从来不会出现。
接下来几天,家里热闹了不少。
爸嗓门大,爱说话,一个人就能把整间屋子撑满。
吃饭的时候讲工地上的事,谁跟工头吵架了,谁家老婆跑了,谁喝醉了掉进化粪池——说得唾沫横飞,妈在旁边一边听一边骂他“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恶不恶心”。
有时候爸讲着讲着会冒几个荤段子——哪个工友偷看了隔壁宿舍的大嫂洗澡之类的。妈就会啐他一口:“什么话当着孩子面讲!”
爸嘿嘿笑:“他都高一了,什么不懂?”
“懂什么懂——你少教他学坏!”
她边说边用筷子敲爸的手背。
爸缩回手,继续吃。
我在旁边低头扒饭,什么都没说。
爸在家的几天里,妈每天都精心打扮。
酒红色裙子穿了两天,后面换了驼色针织裙,再后来是黑色毛呢半裙配白色衬衫。
每一身都要搭丝袜和高跟鞋。
出门前要在穿衣镜前照好一会儿,拉一拉裙摆,理一理领口。
她的穿着在爸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我面前——灰色卫衣、黑色棉裤、棉靴、素颜、马尾。
在爸面前——连衣裙、丝袜、高跟鞋、口红、盘发、珍珠耳环。
那两条被丝袜包裹着的腿——我在家里几乎看不到。妈在我面前穿的永远是棉裤,把腿的形状埋得死死的。
但爸一回来,那两条腿就出来了。
裙摆底下,肉色的丝袜把她大腿和小腿的每一寸曲线都贴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裙摆会往上缩一截,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段大腿——丝袜裹着的大腿肉被沙发坐垫挤得微微鼓出来,往两边摊开。
她自己没在意,随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裙摆又往上窜了两厘米——我从对面看过去,能看到丝袜贴着大腿内侧的纹路。
那里的肉更白更嫩,丝袜的面料在那个位置绷得更紧,反光更明显。
然后她坐直了,裙摆落回去了。
她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大年三十晚上。
年夜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炸春卷 蒜蓉菠菜、凉拌木耳。
妈从下午两点开始在厨房忙到五点多,中间爸去帮忙,被她赶出来了——
“你上次切个姜把我的菜刀都崩了口!出去出去!”
“我就帮你盛个饭——”
“盛饭你也能打翻!走走走!”
爸被轰出厨房,讪讪地坐回沙发上看电视。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妈啊……”
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爸开了一瓶白酒。妈喝了一小杯红酒,脸又红了,两颊到耳根都是粉的。
“来,一家三口,新年快乐。”
碰杯。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那一刻——确实是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的年夜饭。
春晚看到十一点出头。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瓜子壳和橘子皮。
“我先睡了。你们看完了也早点睡。”
“知道了。”爸挥挥手。
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头顶:“你也别看太晚了。”
然后走进了卧室。
高跟鞋换成了棉拖鞋。裙子还穿着。丝袜还穿着。
爸又看了一会儿,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酒,关了电视,也回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窗外偶尔有鞭炮声。
过了几分钟,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灯。躺下。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
隔壁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男人低低的嗓音,女人小声地回了几句什么。
然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再然后——床板响了。
不是翻身那种偶尔的“吱”一声。是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吱呀——”从慢到快,越来越密。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
妈的声音从墙那边渗过来——压着的、含混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老公……”
爸的喘息。粗的。闷的。
床板的节奏加快了。
“慢……慢点……”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撞击的节奏打碎了,“你……你别那么猛……回来就……啊……”
爸没理她。床板响得更厉害了。
然后妈的声音变了。
不是让他慢下来的那种声音了。
是——
“嗯……老公……深一点……”
那四个字。
清清楚楚地穿过了那堵墙。
我的手攥紧了被角。
“深一点”——这个词从妈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她日常生活中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腔调。软的。黏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那不是穿着围裙在厨房里骂爸“你给我出去别添乱”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也不是穿着棉裤在客厅里数落我“你这房间跟老鼠窝一样”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
一个我只在那堵墙后面才能听到的人。
“老公……老公你摸摸我……摸摸这里……”
“这里?”
“嗯……你用力……用力揉……嗯……”
妈在指导爸。
告诉他摸哪里。告诉他用多大力气。
她在床上不是被动的。
她在主导。
至少——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会说出来。
这个认知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确认过了——我在门缝后面看到过。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她的身体。
今晚再听到的时候,注意力落在了别的地方。
她是享受的。
她在享受。
不是配合,不是迎合,不是在“伺候”谁——她在享受那个过程。
“你脚放上来……”爸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含混了。
“脚?”
妈没回话。但床板的响动停了一小会儿——大概在调整姿势。
然后传来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撞击。是摩擦。缓慢的、规律的摩擦声。
还有爸的喘息——变得又粗又重。
“对……就这样……用脚趾夹住……”
妈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那种在床上才会有的、撒娇的、故意拿捏着的笑意:
“舒服吗老公?”
“嗯……再快一点……”
“你可真是——每次第一件事就想着这个……每次都要我用脚……你烦不烦啊……”
嘴里在抱怨。
但那抱怨的调子——软得没骨头,带着气音,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巴。
跟她白天在厨房里骂爸“你给我出去”的那种中气十足、杀气腾腾的骂完全不一样。
丝袜脚。
爸的丝足癖好。
三个月前我在门缝后面看到过全过程——他把妈的丝袜脚抬起来舔脚趾、舔脚心、把阴茎夹在她两只脚之间让她用脚趾揉搓龟头。
现在他们又在做这件事。
在我隔壁。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摩擦的声音持续了一两分钟,然后停了。
接着是更剧烈的床板响动——“吱呀吱呀吱呀”——速度很快,冲击力很大,隔壁墙壁都跟着微微震动。我床头柜上的台灯“嗡”了一下。
妈的声音拔高了。
“啊——轻点——你个杀千刀的——哎哟——”
她在骂。
在做爱的时候骂。
“你是要把老娘捅穿啊——慢一点——”
“憋了半年了——”爸的声音闷闷地从墙那边传来。
“半年你就不会悠着点——啊——你别——别顶那里——”
妈的声音忽然碎了。后半句话被截断了,变成了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
“啊……嗯……老公……”
从骂骂咧咧变成了求饶一样的低喘。
“别……别顶那里……我受不了……”
嘴里说着受不了。
但那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碎、越来越黏——
“嗯……嗯……老公你好厉害……都顶到最里面了……”
跟白天那个在饭桌上用筷子敲爸手背、骂他“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恶不恶心”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浑身僵着,被子被攥成一团。
裤裆里硬得发疼。阴茎顶着内裤的布料,前端湿了一小片。
但胸口更疼。
酸。涩。堵。
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塞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是妒。
赤裸裸的妒。
隔壁那个把她干得又骂又叫的男人,是她合法的丈夫。
他回来了,拍一巴掌她的屁股,她就笑。
他把她的丝袜脚捧起来舔,她就配合着用脚趾夹住他。
他把阴茎捅进她身体里撞得床板响,她就一边骂一边叫一边喊“老公”。
理所当然。
天经地义。
而我——我连她的手都是趁她喝醉了才握到的。
隔壁的声音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
中间换了好几次节奏——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停下来说几句话(听不清),然后又继续。
妈的声音从最开始的骂骂咧咧,到中间的求饶低喘,到后来——
“老公……我要到了……快一点……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嘴里喊着再快一点。
然后是一声——很短的、尖锐的、被死死咬住不让它跑出来但还是漏了半截的——破碎的叫声。
紧接着爸闷哼了一声。
床板猛地响了几下。
然后一切安静了。
只剩下两个人粗粗的喘息声,隔着墙壁传过来,一起一伏的,渐渐平了下去。
我把枕头捂在脸上。
裤裆里的阴茎还硬着。
但我没有碰。
不想碰。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堵墙。十几厘米厚的砖和水泥。
另一面,妈大概正躺在爸旁边。
刚才做完了那些事,丝袜大概已经脱了——或者没脱,她有时候不脱的,我以前在那堆要洗的丝袜上看到过干了的白色痕迹。
她的身体现在大概还是热的。
大腿内侧大概还是湿的。
她大概在平复呼吸。
她大概——我把枕头按得更紧了。
正月初三。爸走了。
跟每年一样。玄关换鞋。妈站旁边帮他拉外套拉链。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别又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你看你这拉链卡住了——我来——你笨手笨脚的——”
她蹲下去帮他弄拉链。蹲下去的时候,裙摆往上窜了一截,丝袜裹着的大腿绷紧了。她埋头摆弄了几下,“嗤——”一声把拉链拉上来。
站起来的时候在爸胸口捶了一下:“好了。快走吧。”
爸搂了她一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她推了他一把:“走走走——磨蹭什么。”
嘴上赶人,脚下没动。
一直站在玄关,看着爸拎箱子出了门、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她在那儿站了好几秒。
然后转过身来。
看到我站在客厅里。
“饿不饿?剩菜还有,我去热。”
“不饿。”
“那去写作业。寒假作业到底写完没有?”
“快了。”
“快了是多少?你每次都说快了——”
唠叨开了。
跟以前一样。
跟爸不在的时候一样。
我看着她走进厨房。高跟鞋还没换。裙子还穿着。珍珠耳环还挂在耳朵上。
但我知道——今天晚上之前,这些东西都会被收起来。
裙子会叠好塞回衣柜。
丝袜会脱下来放进脏衣篓。
高跟鞋会放回鞋柜最底层。
珍珠耳环会放回那个绒布盒子里。
口红会洗掉。
眉笔不会再拿出来。
明天早上她会穿着灰色卫衣和棉裤出现在厨房里,头发用皮筋随便一扎,脸上什么都没抹,嘴里念叨着“你怎么又赖床了快起来刷牙”。
变回只有我能看到的那个样子。
那个穿围裙炸丸子、额头冒汗、头发沾面粉、嘴里不停数落人的——妈。
“儿子!碟子在哪儿?白瓷盘呢?”
“洗碗机里!我昨天洗了忘拿出来了!”
“你这记性!——跟你爸一个德行!”
我走向厨房。
“我帮你拿。”
…………
第二天一早,闹钟没响。
妈站在房间门口敲门——“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磨磨蹭蹭的!你看看几点了!”我睁眼看了一下手机。
七点十五。
她穿着灰色卫衣站在门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什么都没抹。
“赶紧刷牙洗脸,粥都快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