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孩子跑过的笑闹声,厨房飘来蒸馒头的味道,都给这间屋子里的安静做了背景。
安柏盯着那碗汤,三分钟,喉咙滚了一下。
他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烫得直咧嘴,又硬撑着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磕,扭头:“难喝。”
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贺婉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
安柏被她笑得烦躁,用袖口胡乱擦嘴,声音发闷:“你到底图什幺。我没钱,没成绩,脾气差,没任何东西可以给你。”
贺婉没说话。
她从包里取出那半枚同心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图的是,十六年前弄丢了一件比命还重要的东西。现在想找回来。”她手指点着锁面,“锁你已经拿回去了,应该知道我的锁是真的。”
安柏表情变了。
他后退半步,后背撞到桌沿。
他盯着贺婉的脸,一字一顿:“你怎幺证明,你是我妈。”
贺婉卷起左手袖口。
手腕内侧,一道浅红色心形疤痕,增生性隆起,边缘粗糙,和安柏后腰那块胎记大小形状一模一样。
位置都在左腕,都在内侧。
“我当年未成年就怀孕生子一时间没了方寸才将你偷偷送到了这里……”贺婉声音稳得不像在说自己,“后来我跪在福利院门口求他们让我再看你一眼。院长说,我还没成年没有能力抚养,而且院里的孩子不让随便见。我求了四个小时,下雨了,他们关了铁门。”
她指尖点在疤痕上。
“我就用烧红的铁丝,在手腕上烫了这个形状。我告诉自己,妈妈永远认得出你。不管多少年,不管你长多高,不管你还认不认我。”
安柏盯着她手腕。
那道疤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是旧伤,是真人。
他嘴唇开始抖。
一步跨过来,抓住贺婉的手腕凑到眼前。
粗糙的触感,凹凸不平,指甲边缘都能卡进去。不是贴纸,不是化妆。
他擡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为什幺不早点来。”
贺婉反手把他拉进怀里。她力气大得不像个企业董事长,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一只手箍住他后背,紧得安柏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安柏僵在她怀里。
十秒。
十六年的防备全堆在肩膀和脊椎上,绷成一块铁板。
他“哇”一声哭出来,脸埋在贺婉肩窝里,拳头攥着她后背的针织衫,边哭边骂:“骗子……你们大人都是骗子……你怎幺证明你不是在演戏……你怎幺证明……”
贺婉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上,针织衫很快就湿透一片。
她下巴抵着他头顶,声音也哑了:“不证明。你信就信,不信……妈妈每周来,来一辈子,你慢慢看。”
安柏哭得打嗝。
贺婉蹲下来,用袖口擦他的脸。
她动作笨拙得不行,先擦了左脸,再把鼻头蹭红了,最后才想起擦右脸。
安柏被擦得龇牙,抽噎着说:“你擦鼻涕……好疼。”
贺婉手一顿。
十六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嫌弃她照顾得不好。
她没生气,眼睛弯成月牙:“那你教我。”
安柏别过脸,耳朵红透,声音含在嘴里:“……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