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前,暖黄色的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纸页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她手抄的单词和语法笔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男人站在门口,干脆利落地说了句:“带你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
贺覃心擡起头,眨了眨眼,笔还握在手里:“我……想学习……”
“收拾东西。”他语气不容商量。
贺覃心最后只好瘪了一下嘴:“好、好吧。”
女孩子随手扯了一件厚羽绒服就往外走,又觉得脖子冷,翻出一条快裹住半张脸的厚围巾,一圈一圈缠上去,整个人顿时圆了一圈,出门的时候连胳膊都擡不起来,像一只被塞进棉被里的企鹅。
男人站在车边,看着她笨拙地往副驾驶座上爬,先擡一条腿,再挪半个身子,围巾滑下来挡住视线,她腾不出手去拨,只能偏着头靠感觉往座位里蹭。
贺赟深扶着车门等她终于把自己囫囵塞进座位,才弯腰帮她关上门,补了一句:“贺覃心,你这要是摔一跤,自己能起来?”
贺覃心把围巾往下扒拉了一点,只露出两只眼睛瞪他:“不是你说要去摩尔曼斯克吗?我查了,那边冷得要命。”
男人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头也没回地说:“上车吧。”
一路上她没再问去哪儿、去几天,只是靠着车窗看外面灰蒙蒙的街景不断后退,机场的航站楼从远处渐渐浮现出来。
换登机牌、过安检、登机,整个过程她都被他拉着走,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她已经有点困了。
等舷窗外再次出现地面时,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树没了,只剩白色的起伏,漫无边际地向四面八方铺开,偶尔有一道黑色的铁轨像细线一样划开雪原。飞机落地,打开舱门的一瞬间,冷空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贺覃心缩了缩脖子,把围巾重新裹紧了一圈。
两人到达了极光营地,木质的建筑外墙,尖屋顶上挂着厚厚的积雪,壁炉里,干燥的木头噼啪作响。
贺赟深带着她走进去,贺覃心一进房间就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羽绒服也没脱,整个人像一颗蓬松的球陷在靠垫之间。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贺覃心。她还维持着刚进门时的姿势,像一只被羽绒服撑得鼓鼓囊囊的蚕蛹,陷在沙发中间,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心心,”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胳膊,“起来喝口热的。”
贺覃心“嗯”了一声。
“先把你这身厚壳脱了。”他说着,顺手把她的围巾一圈一圈解开,羽绒服的拉链也帮她拽到底。
女孩子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从那团蓬松的臃肿中挣脱出来,露出里面那件蓝色的毛衣。
贺覃心微微愣了一下,人还没完全清醒,目光有些散。
贺赟深把一杯红茶推到她面前。深红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汽。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又擡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辨认什幺。然后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水滚烫,带着一丝佛手柑的清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又喝了两口,整个人慢慢窝进沙发靠背里,双手捧着杯子,目光又开始涣散。
贺赟深看着她眼皮往下垂的模样,随口一问:“还是困?”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手里的茶杯被一只大手及时接走,放在茶几上。
贺覃心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慢慢倒进沙发里,蓝色毛衣的袖口盖住了半张脸,呼吸均匀而绵长。
贺赟深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从沙发另一头拿过一条厚绒毯,抖开来,小心地盖在她身上。毯子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他把她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轻轻拢回去。
夜,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窗外是墨蓝的天幕,星星比莫斯科多出好几倍,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贺覃心在沙发里翻了个身,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门被人轻轻推开了。贺赟深裹着外套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蜷在毯子里睡得正沉的女孩子,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一边的脸蛋,轻轻掐了一下。
“心心,起来。”
贺覃心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哼了一声,没醒。男人又捏了一下,稍微加了点力道:“再不起来极光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