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是说,要接小女离开栖云楼?”
“正是。”
姜老爷迟疑道,“这……恐怕有些不妥。”
裴书虔端起茶盏。
“哪里不妥?”
姜老爷赔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阿妤虽不曾养在府中,却到底是姜某的女儿。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贸然搬出去住,外头传起来总归不好听。”
裴书虔擡眼看他,“姜老爷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怎幺这些年连族谱都不肯让她入?”
姜老爷一时语塞。
裴书虔将茶盏放下,“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论这些旧事。”
“姜姑娘年纪不小了,既不在姜家族谱之中,日后住在哪里,如何安排婚嫁,总该有个说法。她已经与我说过,愿意另寻住处。”
姜老爷听到这里,神色愈发为难。
他自然不是舍不得这个女儿,只是徐承远近来常往栖云楼去,明眼人都知道太子对姜妤有几分兴致。他将姜妤接进城,本就是为了与东宫攀上些关系。
如今太子的事情还没有着落,镇北将军府又忽然要将人接走。
这两家,他哪一家都得罪不起。
想到这里,姜老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只是太子殿下那边……”
裴书虔闻言,神色淡了几分,“姜老爷。”
“我今日是来问姜家的意思,不是来替东宫传话。”
姜老爷讪讪地住了口。
裴书虔又道,“何况姜姑娘这些年在西郊的衣食用度,姜家虽有供养,却也谈不上如何厚待。”他说着,示意随从将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若姜家觉得这些年为她花费了银钱,尽可在这里算清。”
姜老爷的目光落在银票上,眼皮微微一跳。
裴书虔却没有笑,“只是收了这些银钱,日后便不要再拿从前的供养说事。”
他将早已拟好的字据放在桌上。
“既然你们不愿将她收入族谱,便请在这张字据上写明,准她另立门户,日后不再约束打扰她。”
姜老爷看着那张字据,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到底是生意人。
略一权衡,便知道此事已没有多少转圜余地。
更何况,若真能借此与镇北将军府攀上关系,倒也未必是一桩坏事。
于是他思量再三,终究还是提笔签了字。
裴书虔亲眼看着他盖上私印,又让两名管事作了见证,这才将字据收好。
临走时,姜老爷还想说几句客套话。
裴书虔却只淡淡道,“今日之事,姜老爷心里有数便好。”
“往后姜姑娘若有自己的打算,还望姜家莫要横加干涉。”
姜老爷连声应是。
裴书虔这才告辞。
九月十八日,栖云楼后院一阵热闹。
几个丫鬟正忙着将姜妤的东西搬上马车。
裴书虔到时,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窄袖锦袍,腰间系着玄色革带,身后跟着几名将军府的随从。见姜妤站在廊下,他便笑着走过去,“都收拾好了?”
姜妤点头,“劳烦裴公子了。”
“这有什幺可劳烦的。”裴书虔笑道,“不过多添几辆车马罢了。”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字据,递到她面前。
“这是姜老爷亲自签的。”
姜妤怔了一下,她接过字据,低头细细看了一遍。
纸上盖着姜家的私印,旁边还有两名管事的签押。
她看了许久。
盼了许久的事,竟然就这样突然又简单的发生了,简直令她有些无所适从,觉得不大真实。
“裴公子……”她似乎想说些什幺。
裴书虔却先笑了,“怎幺,又要谢我?”
姜妤轻不好意思的垂下眼。
裴书虔见状,笑意愈深。“真要谢,改日替我泡一壶茶便是。我听说姜姑娘茶艺极好,雍京无人能及。”
姜妤闻言,终于也笑了一下,“好。”
裴书虔看着她,这是自顾家私宴以来,他头一回见她笑得这样轻松。
他心头一动。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栖云楼的掌柜匆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裴公子,姜姑娘……”他看了看二人,欲言又止。
裴书虔问,“怎幺了?”
掌柜低声道,“徐公子来了。”
姜妤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还未等二人开口,院门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幺事,这样热闹?”
徐承远走了进来。
他今日仍是一身深青色常服,腰束玉带,手上戴着那枚熟悉的玉石扳指。原本不过是得了半日空闲,想着许久没有见姜妤,便顺路过来看看。
谁知刚进栖云楼,便听见掌柜吩咐人搬东西。
他问了一句,才知道姜妤今日要走。
徐承远起初并不相信。
直到看见后院停着的马车,以及站在廊下的裴书虔。
他的目光才微微沉了沉,“阿虔?”
裴书虔上前行礼,“殿下。”
徐承远看着他,又看了看姜妤。
片刻后,淡淡笑了笑。
“这是做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