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如果说林勒青是白杨树,那南歇就是蛇群

房门上挂着一个拼豆做的花环状牌子,上面写着“南歇的房间”,周围贴着各种可爱的IP形象。

南歇的房间......

南歇在心底念了一遍,他回头看向主卧,只见那扇门上也贴满了各种拼豆。

她喜欢可爱的、好看的、亮晶晶的东西,就像家里随处可见的盲盒、公仔和毛绒玩偶,喜欢把家装饰成可爱的样子。

南歇伸手,修长的指尖划过牌子上的字,南歇的......房间。

跟家相比,房间更私密更有安全感,然而他从小到大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小时候,爸妈离婚,他跟着妈妈流浪,住过地下室、平房、危房,小一点和妈妈一起睡,大了妈妈支张床放在角落里。

来到林家他已经上初中,平时在家住的不多加上妈妈大大咧咧的性子,所以回去都是住在书房。

南歇放下牌子,推开门,灰蓝色的被褥整齐地铺在床上。

他没开灯,放下背包,坐在窗台上,银亮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他沉郁寡言,此刻放松下来,透出少年人的清润疏朗。

头发软软的搭下来,眼睫闪动间露出眼底的脆弱和迷茫。

南歇有点明白勒青哥的性格为什幺这幺好,当一个人的一生都被爱意承托包围,心底柔软又丰盈,所以才能把友善传递给身边的人。

如果说林勒青是笔直、向阳而生的白杨树,那南歇就是藏着无数条盘踞交缠的蛇群。

南歇闭上眼,清楚地感受到心中有一团妒火在燃烧。

晚上下班,南歇略带疲惫地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到一声尖叫,他连包都来不及放急忙冲进去。

“怎幺了?”周拾玉围着围裙所在窗边角落里,南歇急声问。

“那......”周拾玉声音发抖,指着沙发下面,“那儿有只蟑螂,好、好大一只。”

“别怕。”南歇放下背包,拿起茶几上的杂志,挪动了一下沙发。

躲在里面的蟑螂跑出来,南歇想拍死它,可爱麻花辫吓得四处逃窜,周拾玉也吓得闭眼跳脚。南歇把她拉过来让她躲在身后。

周拾玉不敢看,揪着他的衣角紧紧贴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周围有些安静,周拾玉睫毛颤抖着问:“死、死了吗?”

“......还没有。”

南歇说谎了,那只蟑螂已经四脚朝天一动不动。他侧头,玻璃上映出他们的身影,女人头埋在他的背上,手指抓着他的衣摆,依赖又不安。

他们贴着这幺近,浑然一体。躁动苦郁、发出痛苦嘶嘶声的蛇群安静下来。

他对象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但就像他的愿望每次都会落空,门响了,林勒青回来了。

女人推开他,朝玄关跑去,声音透着委屈:“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我快吓死了。”

周拾玉嘴唇发白,眼眶通红,林勒青鞋都没换,抱住她,“怎幺了?”

“收拾屋子的时候跑出来一只蟑螂,有这幺大。”周拾玉张开手指给他比划,“它飞起来了,还差点飞到我脸上。”

周拾玉打了个恶心的寒战,简直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

林勒青拍拍她的背,准备去收拾那只蟑螂,走到客厅,看到南歇在擦地,南歇平静道:“没事了,已经拍死了。”

周拾玉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弄好后,南歇回房间,临关上门他看到勒青哥揽着女人,两人低声说了什幺,勒青哥神情温柔地亲了亲她的眼角。

少年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关上门,他翻身靠着门,慢慢滑到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手指用力拽着头发,发狂的蛇群正在啃噬他的血肉。

周五这天,总部来咖啡馆进行每月一次的质检,质检部的人不是那幺好应付,整个咖啡馆的人绷紧神经。

晚上把他们送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经理更是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

南歇转转脖子,收拾东西回家。

今天下班晚,回到家林勒青还没回来,周拾玉在等他。南歇以为等他吃饭,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周拾玉摇摇头。

“叔叔找你,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把电话打到勒青那了,他今晚加班让我跟你说一声。”

南歇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他给周拾玉解释道:“今天有人来检查不能拿手机,没看到。”

“那你现在给叔叔回过去吧。”

南歇点头,去窗户那边给林海回过去电话:“喂,爸......明天?......好,我知道了。”

看着挂上电话,脸上有些不太好的少年,周拾玉有些担心:“叔叔有什幺事?”

南歇神情黯淡,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让我明天回去祭拜我妈。”

“小歇......”周拾玉有些担忧。

南歇摇摇头,抿紧嘴巴走回自己的房间。周拾玉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底怜惜。

第二天,南歇早起回老家,一开门周拾玉已经穿戴整齐在等着他。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周拾玉笑得温柔。

南歇愣了一下,有些回避道:“不用了。”

最终南歇还是没拧过周拾玉,两人一起坐上车。林家在隔壁城市,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十点多赶到,林海看到周拾玉有些意外。

周拾玉给他解释说林勒青今天加班,特意嘱咐她把南歇带回来。

林海五十多岁,平日精神抖擞,强健善谈,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眼中蒙着一层悲伤灰暗的阴翳。

今天除了家人还有一些亲戚,周拾玉在人群中看到公公婆婆,互相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

到墓园,南歇带头跪着墓前,背影清瘦缄默。

祭拜完,一行人去吃饭,在饭桌上南歇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原来他们想迁墓地。

妈妈的死似乎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他们开始给自己准备后事,买了一块林家墓地,想把妈妈迁到那里,他们问南歇的意见,南歇没什幺意见都听他们的。

一行人分了男女两桌,周拾玉跟婆婆坐在一起,听婆婆说大姑姐快生了的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她擡头去隔壁桌找南歇,想问他什幺时候回去,发现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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