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她起床时已经快九点了。
客厅里没人，主卧的门关着。
她走进厨房，发现冰箱里只剩下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和半盒牛奶。
她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菜市场。
她不会做什幺复杂的菜。
以前在家里，饭菜都是母亲做，后来姐姐结了婚，偶尔会叫她过去吃饭。
她最多只会煮面，或者炒个番茄鸡蛋。
她记得沈鸣有胃病。
姐姐以前说过，沈鸣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
有一次他在公司开会，直到晚上才想起来中午没吃东西，回家后胃疼得脸都白了。姐姐骂了他一顿，第二天特意给他准备了午餐。
沈鸣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过几天又忘了。
林西子记得这些事。
她换了衣服，拿着零钱下楼，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番茄、鸡蛋和青椒，又挑了一块瘦肉。
摊主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她点头。挑菜的时候，她不太会看，只能问对方哪种新鲜。
回到家，她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先洗番茄。
她切得不太好，番茄大小不一，鸡蛋也打得不够均匀。
油倒进锅里时，她没控制好量，溅出来几滴，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拿纸巾擦了擦灶台，重新开火。
中午十二点，沈鸣从卧室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乱，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看完工作消息。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你在做饭？”
林西子回头看他。
“嗯。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马上就好。”
沈鸣看了一眼锅里的番茄鸡蛋，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把手机放在手边，低头回了几条消息。
林西子把菜盛出来，又煮了一锅青菜汤。
她没有把握好时间，番茄炒蛋稍微有些软，青菜也煮得太久，颜色暗了些。
她把两碗饭放到桌上。
“我只会做这些。”她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再学别的。”
沈鸣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挺好的。”
他说完，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林西子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先看着他吃。
沈鸣吃得很慢，他每次只夹一点菜，吃几口饭，再喝一口水。
中间手机响了两次，他都没有接，看了一眼屏幕又继续吃饭。
林西子原本有些紧张。
她怕菜炒得不好吃，也怕沈鸣为了照顾她的面子，勉强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但他没有那幺做。
一碗饭吃完后，他把碗递过去。
“还有吗？”
林西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有，我给你盛。”
她起身去厨房，拿了饭勺，把剩下的饭盛进他碗里。
沈鸣又吃了一碗，最后连盘子里的番茄汁都用饭沾干净了。
林西子看着空盘子，心里松了口气。
“你觉得味道怎幺样？”
沈鸣放下筷子。
“还可以。”
他顿了顿，又说：“番茄可以再少放一点糖。”
林西子点头，认真记下。
“好，下次我少放一点。”
沈鸣看着她把盘子端进厨房，没再说什幺。
那天下午，他出门前告诉她，晚上可能会回来得晚。林西子问他要不要留饭，他说不用，随便在外面吃点就好。
她没有坚持。
但晚上八点多，她还是把剩下的菜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她在盒子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着“番茄炒蛋”，又把米饭单独装好。
她怕自己忘记，也怕沈鸣回来时找不到。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林西子那时还没睡，正坐在客房里看书。
她听见沈鸣进门，随后是换鞋的声音，她等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沈鸣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正准备去倒水。
“你回来了。”她说。
沈鸣回头。
“嗯，你怎幺还没睡？”
“看书。”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林西子点点头，没再问。
沈鸣倒了杯水，喝了几口，随后回了主卧。
第二天早上，林西子去厨房拿牛奶时，发现冰箱里的保鲜盒已经空了，洗干净后放在水槽旁边。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沈鸣昨天明明说在外面吃过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固定做饭。
她不会做太多菜，来来去去就是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有时煎个鸡蛋，再煮一锅汤。
她做饭时会把手机放在旁边，照着网上的菜谱一步步来。肉切得太厚，就多炒一会儿，盐放多了，下次便少放一点。
有几次沈鸣回家得晚，她就把饭菜放进冰箱，贴上便签。
“饭在冰箱里。”
“汤记得热一下。”
“今天没买到青椒，炒了鸡蛋。”
沈鸣很少回复她。
但第二天早上，冰箱里的饭菜总会少一些。
林西子慢慢摸清了他的习惯。
沈鸣不喜欢吃香菜，吃面时会放一点醋，喝汤时不爱太烫的。他工作忙起来，往往连水都顾不上喝。
有时她从客房出来，会看见他坐在餐桌旁，一边看文件，一边吃她做的饭。
他吃得依旧很慢。
有时候一顿饭要吃半个小时，手机响了也只是看一眼，不急着接。
林西子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擡头，发现他已经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她渐渐不再问他好不好吃。
只要他吃完就行。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林西子试着做青椒肉丝。
她切肉时没掌握好厚度，青椒也切得有些大。
炒到一半，她发现肉出了不少水，锅里的菜看起来湿漉漉的。
她有点着急，拿筷子翻了几下，又加了些调料。
沈鸣回家时，菜刚好出锅。
他换好鞋，走进厨房，看见她正站在灶台前擦手。
“今天做了什幺？”
“青椒肉丝。”
林西子把菜端上桌，心里有些没底。
沈鸣夹了一口，慢慢嚼完。
“肉有点厚。”
她低头看了一眼。
“我下次切薄一点。”
“嗯。”
沈鸣没有再说别的，继续吃饭。
那顿饭，他把青椒肉丝和米饭都吃完了。
林西子收拾餐桌时，心情比刚才好了些。
真正让她开心感动的，是那次冬瓜排骨汤。
那天是周末，沈鸣难得没有加班。
林西子早上去买菜，回来后照着菜谱炖汤。她以为汤要炖得有味道，就多放了一勺盐。
等她尝到咸味时，排骨已经炖了很久。
她站在锅前，犹豫着要不要加水。
最后还是加了一些，又重新煮了一会儿。
沈鸣从客厅走进来时，她正盛汤。
“今天喝汤？”
“冬瓜排骨汤。”林西子把碗放到他面前，“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喝。”
沈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林西子看着他。
他停了两秒，又喝了一口。
“怎幺样？”她问。
“挺好的。”
她尝了一口自己的汤，眉头立刻皱起来。
太咸了。
她拿起自己的碗，又喝了一口，确定不是味觉出错了。
“对不起，盐放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重新做个别的吧。”
“不用。”
沈鸣把碗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冬瓜炖得挺软的。”
他说完，继续喝汤。
林西子没有再劝。她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喝完第一碗。吃完饭后，他又把剩下的汤盛了一碗。
第二碗也喝完了。
林西子看着他放下勺子，忍不住说：“真的很咸，你不用为了不浪费喝这幺多。”
沈鸣擡头看她。
“没有浪费。”
“可是……”
“惠雅以前做汤也经常放多盐。”他说，“她自己尝不出来，还会问我好不好喝。”
林西子安静下来。
沈鸣像是想起了什幺，低头笑了一下。
“我每次都说好喝。后来她才发现，我喝完就一直找水。”
林西子也笑了笑。
“姐姐做饭确实不太好。”
“她会做的菜也不多。”
沈鸣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西子看着桌上的空汤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沈鸣不是故意骗她。
因为他不想让她难过。
也因为他想起了姐姐。
林西子没有拆穿他。
她把碗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慢慢洗起来。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动静。
她低着头，看着泡沫从碗沿滑下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做的汤不好喝，沈鸣却愿意喝完。
她明明知道原因，却还是因为这件小事高兴了很久。
晚上，沈鸣回主卧前，经过厨房，看见林西子正在擦灶台。
“以后做汤，盐少放一点。”他说。
林西子擡头看他。
“好。”
沈鸣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其他的都挺好。”
她握着抹布，没说话。
沈鸣以为她没听清，便转身回了房间。
林西子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擦灶台。
她把盐罐拿起来，拧紧盖子，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一句话。
“冬瓜排骨汤，盐少放一点。”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沈鸣喜欢喝清淡一点的汤。”
她没有写下自己真正想记住的事。
她想记住的是，他喝完了两碗汤。
她想记住的是，他明明不喜欢，却没有让她难堪。
还有他说起姐姐时，脸上那一点短暂的笑意。
这些事情，林西子都记住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每天都做饭。
她开始学新的菜，也渐渐不再需要一边看菜谱一边炒菜。
沈鸣回家吃饭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会提前发消息，说自己晚上回家吃。
她看到消息，就去买菜，算好时间，把饭煮上。
有一次，沈鸣回家后发现桌上只有两道菜，便问她怎幺没多做一点。
林西子说：“两个人吃，够了。”
沈鸣看了看桌上的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点了点头。
“那就吃饭吧。”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西子也坐到他对面。
窗外天色渐暗。
厨房里还有没关严的水龙头在滴水，她起身去关，回来时，沈鸣已经吃了几口饭。
林西子坐在他对面，低头扒着饭，心里很安静。
她知道他留她在这，不代表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可至少在这个家里，每天到了饭点，她还能为他做点什幺。
她暂时不想去想别的。
她只希望沈鸣能按时吃饭，少熬夜，别再胃疼。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没有想过要他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