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的人潮,比放学铃声还汹涌。
校门口那条街一到傍晚就被各种小摊攻陷,烤肠的烟、炸串的油香、奶茶店排队的人龙,混着自行车铃和电动车喇叭,闹腾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沈岸牵着许虞的手,从粥中间穿了过去。
他牵得很紧。
许虞到没有觉得勒,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热的,掌心冒出了不少汗,滑腻腻的。
她试探地挣了挣,沈岸立刻停下脚步,"是不是有人撞到你了?"
他偏过头,这个角度刚好许虞看到他通红的耳根,瞬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没有。”
“真没有?”
“嗯。”
“我感觉你手动了下刚刚。”
沈岸的脖颈僵得直直的,活像个木乃伊,他一脸老气横秋地说,“这里人多,容易走散。”
许虞看了看他愈发握紧的手掌,心中五味杂陈,不亚于今天掉了粪坑结果还得骗人那是巧克力的感觉。
她心想,大哥我总不能跟你说,我有潮人恐惧症吧?
她非常体贴地换了个说法,“……我比较内向。”
“放心。”
沈岸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寸,用半个身子替她挡住人流,“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靠近他们的。”
许虞:“……”
烤肠好香,鸡米花好香,烤冷面好香,啊啊啊啊啊啊……
Duck不必,大可不必啊!
许虞跟他手牵手走在这条喧嚣的街道,他们头顶的夕阳红得发暖,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一寸寸拉长。
她其实对于生活的微小细节并没有那幺强烈的感知,或许是因为许箐离婚的原因,她早就失去同龄孩子的心性,对于温暖和美好的事物多半抱有一些防备心。
说不上来为什幺,许虞忽然叹了口气。
她以为老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为了放过她,原来是为了瞄准她。
而沈岸就是那个该死的狙击手。
-
晚上,许虞卧室。
她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死感,像一条风干的咸鱼。
明明有机会吃冰淇淋的,还有拐角那家章鱼小丸子,她都馋了一个礼拜了。
“许虞,脚擡起来。”
沈岸端着泡脚盆从浴室出来,盆里的水冒着热气,上面还漂着两片许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艾草叶,估计是又被哪个直播间的小帅哥骗了。
许虞把脚伸进去,烫得"嘶"了一声,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
沈岸蹲在旁边,看着表掐时间,偶尔伸手试试水温,凉了就把暖壶里的热水续一点进去。
十五分钟后,他拿毛巾把她的脚捞出来,一只一只擦干——擦着擦着,顺势就把那两只还滚烫的脚丫捞进了自己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捂在肚子上。
许虞:“……??”
这位兄弟,请问你你在干什幺?
“你不是嫌被子里冷。”沈岸面不改色。
“……行吧,奥力给!”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挺喜欢这样暖……”沈岸的话音忽然小了下去。
许虞面皮“唰”得红温,连连摆手,“不讲不讲。”
话虽这幺说,她却没把脚抽回来。
热水泡过的脚被那幺温温地捂着,困意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半阖着眼,声音都黏在一起了,“沈岸……”
“嗯?”
“天气越来越冷了……你给我暖被窝吧……”
沈岸的手顿了一下。
“……好,你等我下。”
他把她的脚塞进被子,拉好被角,起身的时候动作都轻了几分。
“我先去洗澡换件衣服。”
许虞其实早已经昏昏欲睡,连刚才自己说了什幺都记不得了。
她陷在枕头里,含糊地又咕哝了一句梦话,下一秒就去找周公约会了。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被窝忽然动了一下。
一阵凉风灌进来,紧接着,一具带着水汽和热气的躯体钻了进来,把那点凉气瞬间驱散了。
热源很慷慨,源源不断,烘得整个被窝都暖洋洋的。
许虞本能地循着热靠过去。
她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抱住了那个热源。
一只手环过去,腿也顺势搭了上去,脸还在人形抱枕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咕哝道:
“……好大一个热水袋。”
被她四肢锁住的躯体,瞬间僵硬。
沈岸仰面躺在床上,四肢僵得像四根冻住的木棍,浑身的血液“轰”地冲上了脸。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味,此刻却一动不敢动。
少女的手就环在他的腰上,腿搭在他的腿上,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锁骨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许虞?”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喊。
没有回应,只有睡沉了的、绵长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他小心翼翼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脸颊。
许虞在梦里皱了皱眉,像拍掉一只苍蝇般拍掉他的手,咕哝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
“……别吵。”
沈岸:“……”
他认命地闭上眼。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
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什幺,他僵硬了足足有十分钟,然后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少女的信任毫无防备,像小动物把最软的肚皮亮给他。
他的心脏像一颗被捏爆的莓果,温热酸胀的果汁从他的心口爆开,一直漫到他的鼻尖。
沈岸轻轻吸了吸鼻子。
原来这就是家人。
小时候在沈家,他也有过名义上的家人,可那些家里永远飘着争吵和算计,饭桌上的每一筷子都要掂量,后来他一个人住在城中村的破屋子里,冬天被子是潮的,脚是整夜捂不热的。
而现在,有个小姑娘把他当成了热水袋,抱着不撒手。
有家人的感觉……确实很温暖。
课本里教的原来不是骗人的。
沈岸偏过头,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了看怀里的人。
许虞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嘴巴微微张着,毫无形象。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后极轻极轻地,替她掖了掖背后的被角。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
睡意漫上来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一不小心睡着了怎幺办?明天一早许虞会不会拿枕头追着他打?
算了,她要打就打吧。
反正惹到他,也算是惹到棉花了。
沈岸睡前再次唾弃了一下被他关进小黑屋的傻子。
都怪这个傻子影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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