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虞放学到家时,天还没黑,玄关静得很。
自从沈岸住进许家,每天下午五点半,鞋柜旁边必定会刷新出一只人形挂件。
从她推门进来的瞬间,人形挂件就会自动启动,像小狗一样粘人地扑上来,脑袋往她肩上一搁,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比她家的智能门锁还灵敏。
可今天,鞋柜旁边空空荡荡。
哦豁?这傻子能耐了啊。
许箐让他平时睡一下午觉,不是让他睡一下午觉。
真是比她还过分了哈!
许虞起初还以为这傻子是睡死了,但是挨个找遍了家里,哪儿都没有,连他最常蹲守的、能看见大门口的楼梯拐角都没有。
大活人白天蒸发?这幺新奇?
总不能是她的田螺傻子被人捡走了去伺候别的小公主了吧?
那许虞是万万不能同意。
“沈岸?”许虞又喊了一声。
家里还是没人应,阿姨这时候应该去买菜了,难道把傻子也带着去了?
不能够吧。
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找了——
她走到他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半人宽的缝,许虞直接推开了门。
沈岸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指尖压在书页上,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恬静得活像个黄花大闺女。
衬得许虞都有点无地自容。
听到动静,沈岸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他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许虞愣在原地。
太清明了。
没有湿漉漉的依赖,没有傻乎乎的笑,更没有那种看见她就“唰“地亮起来的、小狗一样的光,只有深潭似的平静和漠然,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和照片里的沈岸一模一样,和小傻子哥哥截然不同。
“沈岸?”许虞下意识喊了一声。
沈岸看着她,眼神里那点被打扰的不悦散去,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近似叹息的东西,他轻轻“嗯“了一声。
“是我。”
“你恢复了?”
“嗯,刚恢复。”他顿了顿,擡起手在侧脑揉了揉,似乎还隐隐作痛的样子。
许虞张了张嘴。
医生说的一个到三个月,这傻子是天生命好吗?学习总考第一,失忆了也就才一个月就恢复了。
许虞突然觉得好烦。
她天才的大脑肯定是他这个铁桶僵尸吸走了。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哦”了一声。
“真没劲。”
说完,她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门。
“砰。”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沈岸心口上,他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心脏莫名地跳了一下。
很奇怪,像胸腔里住着的另一个自己,而那个傻子此刻正缩在他心底嚎啕大哭,吵得他心脏砰砰直跳,都快过载了。
-
晚饭桌上,气氛诡异。
许虞埋头干饭,全程没看沈岸一眼,沈岸坐得笔直,吃相斯文,给佣人省了不少事,许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欲言又止。
“小岸,过几天带你去医院再看看,完全恢复了就可以上学了。”
“谢谢……你,许阿姨。”沈岸低头夹着菜,话音闷闷的。
“没事没事,慢慢来。”
许箐不想逼孩子,“虞虞,今天怎幺话这幺少?”
“因为高兴啊。”许虞夹了一筷子排骨,面无表情,“我哥脑子好了,我高兴坏了。”
说道“我哥”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沈岸果然指尖一顿,少年的背脊莫名沁出一层薄汗,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那你给哥哥夹个菜?”
“他不是有手吗。”
沈岸执筷的手顿了顿,默默低头扒饭。
饭吃到一半,许虞的手伸到他面前的盘子里,拿了颗草莓,沈岸下意识张开了嘴,那颗草莓却转了个弯回到了她嘴里。
变傻的那些天,家里的草莓永远是许虞挑了个头大的红彤彤的,才喂到他嘴里的。
他的嘴立刻闭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嚼着米粒。
许虞嚼着草莓,一口酸甜爆汁,小姑娘腮帮子一鼓一鼓,挑衅道,“哥,有什幺困难记得跟我说啊。”
她看看能不能帮个倒忙。
-
晚上,沈岸坐在床上看书,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在他眼睛里爬,但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变傻的一个月里,他的身体记住了很多事:记住她放学回家的时间是五点四十,记住她头发上的味道,记住她的手掌落在他头顶的温度,记住拥抱她时那种奇异的、落到实处的心安。
而现在,这具身体像一台程序错乱的手机,所有关于她的应用还在后台疯狂运行。
每每看到她,他的身体里就有种冲动叫嚣着让他去抱一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岸自己先被吓着了。
他猛地合上书,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站在镜子前,压低声音对自己说:
“赶紧停下!你这个傻子。”
“不许在我的身体里作乱。”
“我才没有……那种念头。”
镜子里的人耳根通红。
-
就在他第无数次试图把注意力摁回书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很有许虞风格的、不耐烦的三下。
沈岸走过去开门。
门外,许虞穿着睡衣,抱着一个枕头,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喂,去给我倒水,我要洗脚。”
沈岸愣了一下。
在许家,这位大小姐的洗脚流程曾经是“傻子特供服务”:他负责打水、试水温、洗完了拿毛巾擦,擦干了还要抱着她的脚焐三十秒。
他下意识地,“……好。”
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弯下了腰,把脑袋往她的手掌方向蹭过去,像过去一个月里做过千百次的那样,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落在他发顶的手心。
沈岸僵住了。
许虞也僵住了。
无比漫长且尴尬的三秒。
“……你不是恢复了吗?“她唇角抽搐了一下。
沈岸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整个人石化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升温、变红,红到了脖子根。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这是……肌肉记忆。”
“哦。”
这题许虞会。
信则有,不信则无中生有。
沈岸决定不辩解了。
他转身就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用来掩盖他此刻想把自己淹死的冲动,他端着水盆跟着许虞去了卧室。
他把盆放在她脚边,蹲下身。
许虞把脚伸进去,指挥道,“烫一点。“
他加了热水。
“现在呢?“
“还行。“
他低着头给她洗脚,动作熟练得让他绝望。
搓脚背、揉脚心,那是傻子用一个月练出来的手艺,如今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手上。
大概他被赶出许家的那天,出门也能去洗脚城找个技工干干。
这位大小姐您好,编号001沈岸为您服务。
煎熬的洗脚流程结束,沈岸拿毛巾把她白皙软嫩的脚擦净。
沈岸松了口气,站起身,以为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了。
许虞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拍了拍自己的枕头,又指了指被窝,理直气壮道,“冷。”
沈岸:“……”
朽木未必有她难雕。
“天凉了,被子我一个人捂不热,以前都是许箐抱着我睡的。”
“那你去找她。”
“不行,她说我年纪不小了,该学会自己吃点苦了。”
“……她说的有理。”
“我不要不要不要嘛……”许虞在床上打滚,“你身上暖和,抱着你睡比较舒服,来嘛来嘛……”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沈岸的脸“轰“地一下,从耳朵红到了锁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幺,最后什幺都没说出来,猛地一转身。
“不要。”
然后他快步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动作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走廊上,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心跳如鼓,在心里骂了句她怎幺这幺烦。
门内,许虞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冲着那扇关上的门嘟了嘟嘴。
“不要就不要。”
她小声嘟囔,钻进被子里,把被子卷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还是傻子的时候比较可爱。”





![校霸豢养的小可爱[H]](/data/cover/po18/856792.webp)

![染色渡鸦[BG]](/data/cover/po18/889666.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