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锦赛的800米决赛,凌澈的主项,前一天已结束比赛并顺利卫冕的展涛坐在教练席上,犀利的眼睛盯着泳池的出发台。
凌澈在第四泳道,出发时反应速度0.58秒,全场最快。
他的入水像一把刀,切开水面几乎没有水花,潜泳的距离也最长。
展涛攥紧了手里的秒表。
前五百米他稳稳的排在第三,不显山不漏水,但他的配速均匀而稳定,每一次划水动作都从容有余。
最后一百米,凌澈开始加速。他的划水频率骤然提升,两条修长有力的腿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地抡转,水花在他身后炸开成一片白色的浪。
他超过了第二,超过了第一,最后十五米他全力冲刺,憋气到边。
触壁的瞬间,全场沸腾。
年仅十八岁的世界冠军诞生了!
展涛低头看秒表——新的亚洲纪录,也是凌澈的个人最佳成绩。
凌澈从水里探出头,水珠从古铜色的脸上滑落,胸膛起伏大口喘气,明亮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
他找到了展涛,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干净灿烂,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终于证明了自己。
展涛站在池边,看着他。
凌澈游过来,双手撑在池边,仰头看他,水珠顺着他年轻俊朗的脸庞往下淌。他没说话,只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展涛伸出手。
凌澈愣了一秒,然后用力抓住。展涛把他从水里拉上来,男孩湿漉漉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锁骨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痕。
展涛把毛巾扔到他头上,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他湿漉漉的短发:“个人冠军,亚洲纪录。恭喜你。”
凌澈把毛巾扯下来,头发被揉的乱糟糟的,眼圈红红的,但乌黑的眸子却亮得像星辰。
回国后的第三天,凌澈出现在展涛家门口。
他脖子上挂着那块金牌,在胸前晃来晃去。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肩膀撑得布料微微绷紧,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心跳得比他踏上决赛赛场还快。
展涛一手提着垃圾,一手给他开门。
凌澈一看见他,就抢着去拎他手里的垃圾袋:“师兄,我来我来!”
展涛没松手。
凌澈又转身去拿鞋柜上的快递盒,殷切的说:“师兄这个我帮你搬!”
展涛看着他像一只过度兴奋的大狗一样在玄关里转来转去,脖子上的金牌晃得叮当响,终于忍不住开口:“凌澈。”
男孩立刻乖乖的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展涛定定的看着他。他亲手带出来的天才师弟,刚刚打破亚洲纪录的世界冠军,此刻站在他家玄关,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的小狗。他的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问:我做到了,我能见她了吗?
展涛沉默了很久。
“她在里面。”他最终说。
凌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被展涛拉住胳膊。
凌澈停住,回头看向展涛:“师兄……你……”
“我跟你一起进去。”展涛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凌澈,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永远不会接受你单独和她在一起。如果你想见她,只有一种方式。”
凌澈愣住。
展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场。”
凌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幺,最终却只是用力点头。他攥着脖子上的金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因为即将见到心上人而微微发颤。
展涛转身往客厅走,凌澈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客厅里,阮娇娇正坐在沙发上给女儿喂奶,听见脚步声后殷切的擡起头。
她看见了凌澈。
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在地上。
凌澈站在客厅门口,脖子上的金牌还在晃,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唤道:“姐姐……”
阮娇娇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擡头看了看展涛,最后目光落在凌澈身上。
她的手指在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你……你拿冠军了?”
凌澈用力点头,把金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双手捧着递过去。他的手在抖,金牌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努力笑着:
“我答应过师兄的……我做到了。”
阮娇娇看着那两块金牌,又看着凌澈那张被阳光晒得偏黑却朝气蓬勃的脸。
她的眼泪掉在女儿的脸上,女儿被弄醒,哼唧了一声。她慌忙低头哄孩子,再擡起头时,发现展涛已经走到她身边坐下。
展涛的手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无声的安慰。
凌澈还捧着金牌站在那里,姿势像在献上某种祭品。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阮娇娇,眼神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