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辰没让她把话说完。他托住她的后腰一翻身,把她压回床上,人还埋在她里面,没有退出来。她刚到过,里面还在阵阵收缩,绞着他不放,他就这样一寸一寸往深处顶。
亦宁整个人又抖了起来,叫声从喉咙里漏出来,断成好几截,每一截的尾音都在发颤。
「啊……不行……我还在……呜……」
她抓着他的手臂,喘着瞪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被他一顶,又散成「嗯……」的气音。
「叫我。」
「……老公。」
「再叫。」
她叫一声,他就重重撞一下。床头灯还亮着,照着她汗湿的额角和咬红的下唇。那声音就在他身下,带着哭过的鼻音,叫的是他。
后来的事,他记得的都是片段。窗帘缝的光从灰蓝褪成灰白,她被他翻过去,又被他抱到腿上,被子早就踢到了床尾。每一回她快到的时候,他都扣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要她睁着眼睛叫。她一阖眼,他就停下来等。
这几天他一直不敢去想,那天早上抱在怀里的人是思妤。现在亦宁就在眼前,看着他,一遍一遍叫他老公,他才确定她还在,还是他的。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指抖个不停,他自己没有察觉。
床头的电子钟跳过六点,又跳过七点。
最后一次,两个人都喘得说不出整句话。他额上的汗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她的头发汗湿了黏在脸上,连擡手拨开的力气都没了,任他摆弄,只剩喉咙里还断断续续地应他。他退出来,翻身躺到她旁边。她腿根还在发颤,精液混着她的水涌出来,多到顺着臀缝往下淌,在身下的床单上晕开。
她半睁着眼摸到床头的电子钟,按了好几下,才把闹钟拨到八点。
「八点叫我……九点要去现场……」
话说到一半就含糊了。她往他胸口靠过去,眼睛阖上,又咕哝:「老公……」
奕辰低头看她。她睡着了,眉心还皱着,嘴唇肿着,颈侧是他吸出来的红痕。
他伸手越过她,把闹钟关掉。九点的现场,他凌晨在车上问房号的时候,就跟小叶交代过了。她累成这样,还去看什幺排水。
他从地上捞起西装裤,摸出手机。萤幕亮起来:未接来电,思妤,07:05。
他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停,还是关了机,把手机面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亦宁往他怀里缩,脸埋进他颈窝。他把被子拉回来盖住她的肩膀,手臂收紧。他胸口的起伏渐渐平了,心跳缓了下来。窗外不知什幺时候下起了细雨,天光透着灰。
在亦宁身边,他才放松下来,睡得又沉又安稳。
***
快九点的时候,司机把车停进工地外的临时停车场。雨从早上就没停过,细细的,雨刷刮过去,挡风玻璃又糊成一片。原本排在今天的台北行程,承宇昨天就让周特助挪到明天,好空出时间在现场陪亦宁把排水看完。
工地的黄土路泡软了,踩下去就陷进半个鞋底。周特助撑开伞递过来,他接过伞,又拿过安全帽戴好,套上鞋套,才往里走。
排水沟那头,小叶一手撑伞,一手抱着资料夹站着,眼下两团青。看见承宇,他连忙迎过来:「顾总早。」
承宇往小叶身后望过去。围篱边只停着工班的两台小货车。
「林协理呢?」
「协理今天没办法过来。」小叶把资料夹抱紧了些,「沈总那边另有安排,现场由我先看,资料我再带回去给协理。」
承宇点头,没有再问,视线落到小叶怀里那叠资料夹上。侧边贴满便利贴,全是亦宁的字,哪段要看什幺、要问工班什幺,写得清清楚楚。承宇挪了一天行程,等到的是一叠便利贴。
他沿着排水沟往下走,走到转角。那块地势低,雨水从四面流过来,积成一洼,泥水半天退不下去。他在那里蹲下来,把伞搁到一边,伸手拨开沟口卡住的落叶,盯着那洼泥水看了好一会儿。他问了工班几句,又要小叶把那一区的配置图翻出来。小叶翻了半天,翻到的是上一版。
「拍照,」他说,「回去给林协理看。」
走完现场,已经十点多。他把安全帽递还给周特助,脱下沾了泥的鞋套。衬衫的肩头湿了一大片。
「台北的行程,」他说,「改回今天下午。」
周特助愣住,随即应了声是,低头去打电话。
承宇坐回后座,半湿的衬衫贴在肩背上。他拿出手机,萤幕上没有新讯息,又放回口袋。
***
床头的电话响到第四声,亦宁才摸到话筒。
「林小姐您好,这里是柜台,提醒您退房时间是十一点……」
她「嗯」了两声挂掉,眼睛还睁不开,翻身去看电子钟。窗帘缝外灰蒙蒙的,细雨打在玻璃上。
十点半。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闹钟呢?她明明拨到八点了。
浴室的门开了,奕辰腰间松松系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胡子刮过了,手腕上已经扣回了表。水珠顺着宽肩往下滑,滑过腹肌,没进浴巾里,带出一阵沐浴乳的香味。
「醒了?」
「闹钟没响。」她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扶住了床沿,「九点的现场——」
「我关了。」他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低头亲她的额头,「妳太累了。现场我叫小叶去了,资料小叶会带回来给妳。」
亦宁撑着床沿,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行程,他倒比她还清楚。
她吸了口气,眉头拧起来,话才到嘴边。奕辰像是早就等着,嘴角一勾,慢悠悠擡起手腕,用指节敲着表面。
「老婆,要骂等洗完澡再骂。」他歪着头看她,「剩半小时啰,行李我来收。」
那口气卡在她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狠狠瞪他一眼,抓起手机进了浴室,把门甩上。
水还没热,她靠着洗手台滑开手机。工作群组里是几则例行通知,顾承宇的对话框也没有动静。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站进水底下。
热水冲下来,她低头,才看清自己身上的样子。颈侧、胸口都是他吸出来的红痕,大腿内侧印着几个指印,腿根黏着干掉的精液,她搓了好几遍才洗干净。
每次都这样。好好的行程,沈奕辰说改就改,也不想想别人会不会为难。任性妄为,气死人了。
浴室外,奕辰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
她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你下次可不可以先问我?我的行程我自己会排。」
「好——」他拖长了音,把她的睡衣卷成一团塞进去,「下次一定问。」
「你每次都这样说。」
他笑了一声,没回嘴。骂吧,人在他这里就好。
亦宁从浴室出来,把手机丢到床上。行李箱摊在地毯上,东西乱七八糟地堆着,他倒靠在床头看雨。她没说什幺,蹲下来重新收。睡衣折成方块,充电线绕好用束带绑住,他的领带卷好塞进角落。一样一样收得整整齐齐。
他那件衬衫还搭在椅背上,皱巴巴的,闻得到烟味。她拎起来扔给他。
「只有这件,将就穿。」
他接住,套上衬衫,走到窗边扣扣子。
亦宁的手机在床上震起来。她正蹲在行李箱前把那件针织衫折进去,伸长手捞过来,瞄了眼萤幕,接起来:「喂?思妤啊。」
听到那个名字,奕辰扣袖扣的手停住了,眉眼间那股松快跟着没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亦宁的背。她肩膀夹着手机,一手还在把袜子往行李箱的空隙里压。
「怎幺了吗?……没回来?」亦宁笑了,「他在我这里啦。……对,凌晨跑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幺。奕辰没有走过去。他把最后一颗袖扣扣上,站在原地听。
「应该是没电吧。」亦宁把手机从肩上拿下来,「你手机怎幺打不通?」
她转过头,他已经在笑了。「没电。」
亦宁把手机递给他:「你跟她说,她担心你。」
他接过来。「思妤。」
「姊夫……」思妤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昨天都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了什幺事。」
「临时去接妳姊。」他说,「没事。」
他等着。电话那头静了半晌,只有很浅的呼吸声。
「那就好。」思妤说,「你们要回来了吗?」
「嗯。」
「那我煮饭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