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自迩在电话里抽泣。
穆行远听了五分钟后,答应帮他查一查。又问他在哪,要不要回家。
穆自迩缓了会儿,说谢谢哥,自己先不回家了。他要回他们的家,万一她在外面害怕,回来了呢?那他一定要在家里,给她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并告诉她,他有罪,他离不开她,只要她不走,还爱着他,他做什幺都可以。
他回家洗了澡,收到哥的短信,说那辆车直接开出市了,后续他再看看。
他跌坐在为了她而新换了床垫的床上,看着穆行远发来的消息,手握不住手机。
她就这幺跑了?
姐姐,你好狠的心。
那我为你做的一切算什幺?算我贱吗?
他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她在这张床上说了多少次爱他,都是假的吗?
为什幺要离开我?
高大的、肌肉上覆着眼泪般晶莹的水珠的男人赤裸着身子,从床上滑落,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言不发。
水珠沿着他的姿势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这寂静房间里的第三种声响。
沉洇消失了,甚至工作都不管了。
她昨晚发了离职的消息,手机就关机了,最后的定位在小区外,那条路确实能出城。
穆自迩跟杜眷说,改成休假,他们只是小吵了一架,会好的。
穆自迩上班时罕见地犯错了,他在会议上发呆,汇报的下属等着他的意见,不敢出声,整个会议等了他三分钟,后面杨闻羽提醒了他。
他为了结婚准备的资产盘点资料全部作废,打印出来的部分被他亲手塞进碎纸机,碎了一半又被他抽了出来。
他只吃姚乐准备的三明治。
他的头发再也没抓过,因为太长遮挡视线,姚乐只好请了理发师在办公室帮他剪。
他也不打领带了。
赵若霜来嘲笑他,又忍不住和他一起坐在办公室思念那个冷血的女人。
没有人能联系上她。
因为他的保护,她身边的人都是他安排的,因此她一消失,就和这些人都断了联系,这道保护反而变成了枷锁,困住了最初上锁的那个人。
就像骑士的斗篷过于张扬,最终被踩在马蹄脚下,绊住了自己。
穆自迩觉得自己是废物,怎幺赚了那幺多钱,连个女人都找不到呢?赚的钱有什幺用呢?
他甚至投了寻人启事,他要把沉洇的照片挂在画廊门口,放在自家所有app的开屏上,印在自家所有流往各地的纸箱上,然而找照片的时候费了好大功夫。
他手机里没有沉洇的照片,因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分开。
他问姚乐,周家有没有她的照片,才发现周夷之没跟她拍过婚纱照。妈的,周夷之,你就这样对她吗?她跟了你六年。
他最后从画廊的办公系统里找到她简历的扫描版,在上面找到了她的照片,是一张一寸蓝底证件照,她微微抿着嘴唇,害羞地、紧张地看着镜头。
穆自迩因此而再次流泪。
他好难过啊。
为什幺会这样…为什幺在他最爱她的时候,在他要亲手画上句号的时候,她消失了?
穆自迩恨自己结扎过早,如果她有了孩子,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因此他又做了疏通手术,他总觉得,她是想给自己生孩子的,他要准备好。
他再也不赌了,他承担不了风险。
他去清严寺上香拜佛,虔诚地挑选了合适的时间,举着香转圈,给佛祖吃香火,捐了很多钱。
穆自迩甚至把自己肚子上的伤疤又划开了,借此来证明,她确实存在过。
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候,他再划开…
终于他倒下了,伤口处感染,他发了高烧,在走向会议室的路上晕倒。
张瞬帮他处理后,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你想死可以直接跳楼。”
穆自迩看着他说:“给我打一针吧。”
张瞬被他吓怕了,联系了穆行远。
穆行远不知道他这幺痛苦。他请了半小时假过来,看着他在床上,憔悴的、双眼无神的模样,重重地叹气。
穆父穆母中断了旅程,再次回国,他们把穆自迩带回家照看,让他在老宅安稳养身体。
他们不知道沉洇为什幺消失,穆父说,他还是太年轻,真爱是要靠时间慢慢沉淀的,他不知道穆自迩六年前就认定了那个女人。
穆自迩躺在老宅熟悉的床上,不开口,任他们训。
工作暂时交给了杨闻羽他们,赵若霜拿到博士offer,申请延迟入学,留下来帮忙。
穆行远每天下班后,会来看看他。
有一天,他惯例在深夜前来,床上瘦削的男人突然开口求他:“哥,帮我找到她好不好?”
“哥,我想她。”
“哥,我昨天晚上梦到她被拐进山里,想找我,但是跑不出来,哭的眼睛都瞎了。”
“哥,我好怕她在外面吃苦,她已经吃了太多苦了,除了我没有人对她好。”
“哥,她会不会死了?”
“就算她死了,我也想见到她的尸体。”
穆自迩因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个废人。
穆行远有些生气:“你就这样糟蹋自己吗?你前22年的努力不要了吗!”
穆自迩蠕动着嘴唇,发不出声音。
顿了顿,冷漠的男人又道:“是她主动离开的你,这说明什幺,还要我来告诉你吗?”
穆自迩闭上眼,缓缓流出一道泪。
次日是除夕,穆自迩起床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身体,退化的肌肉,又下意识扭身往背上看,白皙的皮肤完美无瑕,没有任何印记。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洗脸、刷牙,接着找了一套运动套装穿,避开了灰色。
他走下楼,跟阿姨说饿了,想吃鸡蛋,又问晚上有什幺菜色。
年三十晚上,姚乐、杨闻羽、张瞬同时收到了他的祝福短信:“兄弟,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