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行远最终带她去了自己名下一处公寓。酒店太好找了,她一登记,穆自迩马上就能知道。
这里是自己之前在中院上班时买的,因为转到高院,就空了下来,先给她住,临着法院,小区安保不比她的住处差。
进了客厅,二人的脚步扬起一阵灰尘。
“穆先生,我明天就买票离开。”沉洇抽噎劲儿缓过去了,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旁说。
“确定离开的话,要做的准备很多,没那幺简单。”穆行远顿了下开口。手机,证件,被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看到,等等这些,全是马脚。
“如果你想要让他再也找不到你,我可以帮你。”他又补充。
“…是说让我死掉吗?”沉洇惊惧地看着他,她向来不吝于做最坏的打算。
“…活着。”穆行远有些无语。
“哦…”沉洇垂下头。
穆行远突然因女人孤零零的身影,而骤然泛起一丝恻隐之心。做错事的是自己弟弟,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幺…
然而眼前的小姑娘突然擡头,仰视着他,眼角含着泪光道:“穆先生,请你帮我吧,只要能让穆自迩不要再伤害别人。我会消失的,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穆行远感受到了她身上传来的真挚、诚恳和善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别开眼:“嗯,那你在这里住几天,等我准备好了来找你。记得手机别开机,一日三餐我会准点送到门口,你过半个小时再开门。”
这女人简直有毒。他唯一的弟弟不能再被她诱惑了。
……
穆自迩手机上收到智能锁的报警,赶回来时已人去楼空。
他和姚乐聊完之后下楼买包烟而已,她就跑了。
妈的。
妈的。
穆自迩在失去女主人的家里大怒,然而他不忍破坏这些带有她气息的东西,他只能愤怒地在客厅打转,最后蹲下,抱头一言不发。
姚乐过了一会儿回来了,说查了监控,只看到锁匠来开门,然后他们就出了小区后门上了一辆看不清牌照的车,他们甚至在电梯里错过。
姚乐关上门,站在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侧:“报警吗?”
“估计是跟着告密的人跑了。”
“要不让弟妹冷静下?”
“我依旧怀疑是沉泊干的。”
沉泊他们派人盯着,最近挺老实的,毕竟穆自迩开的价不错,够沉淼一家这辈子吃喝不愁。
沉泊有那幺不知好歹吗?还敢来找麻烦?
然而除了他还有谁?孙靓玉的父母出车祸死了,沉湘和孙靓玉都在看守所等着坐牢。
还他妈有谁?
穆自迩牙咬的咯咯响。
“去把沉泊带过来,先问问。”最后,他说道。
沉泊在酒吧畅饮,打算找两只鸡双飞。他没心没肺的,只要自己吃饱穿暖有钱花,一切都无所谓。
突然有个漂亮妞走过来,说看上他了,要不要去外面,想给他口。
他拎着酒瓶就去了。
结果被绑着塞进车里,吓得他瑟瑟发抖,想跪下来。
头罩和嘴里的布被取掉后,他看到眼前的人,大惊失色:“妹妹妹夫?”
他们在一辆加长轿车的车厢,车窗被挡,看不到是在哪,但是一堆保镖围着他,他也不敢乱动。
面容冷峻的英俊男人死死地盯着他:“你跟沉洇说什幺了?”
沉泊露出一个苦笑:“三妹?三妹不是把我拉黑了吗?还能说什幺?”
保镖在后面捏着他的脖子,缓慢施力。
“啊啊啊真没有!妹夫,我怎幺敢得罪三妹啊?她是你的人,我疯了才招惹她呀!”
因过于害怕,沉泊直接尿了出来。
“周夷之刚死那会儿我找过她!”不光脖子被捏,身下还有把刀抵着裤裆,他只好倒些陈芝麻烂谷子。又说自己之前趁三妹睡着的时候,进她房间偷拍了些照片,用那些威胁她去勾引他。
穆自迩怒火中烧,声音反而出奇地平静:“哪只手拍的?”
“左、左手…”沉泊心知自己的手保不住了,忙骗他是非常用手。
穆自迩直接抓着旁边人递过来的匕首插进他右手手背里:“这只?”
沉泊的嘴在男人动作前就被捂住了,当下的尖叫全被堵在喉咙里。
“还是这只?”鲜血刺激了穆自迩,他的愤怒突然有些缓解了,熟悉的兴奋感涌上,他直接拔出那把刀又插在沉泊左手上。
打发走了沉泊,穆自迩在车里洗手,尿骚味太重了,他又换了辆车。
查锁匠和沉洇坐的那辆车的道路监控,他哥的人脉才管用,他这方面的人脉到最后都要过他哥的手。
沉泊的嫌疑排除了,还有谁?
他甚至怀疑了杨闻羽在被赵若霜性虐待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然而电话过去这俩人还在做爱。他妈的。
操你妈的。
穆自迩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最后实在忍不住,给穆行远打了电话。
”哥,沉洇丢了。”电话接通后,他说。
那边传来男人冷漠低沉的声音:“什幺意思?”
穆自迩突然觉得很委屈,很慌张,很害怕,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哥,沉洇失踪了。”
穆行远在电话里听到了弟弟的哭声。很陌生。
穆自迩从懂事起就没哭过,他一直是个聪明高傲的孩子。全家都疼他,他也懂事,从不乱搞。
因此,他觉得弟弟为了一个女人,去毁了一个家庭,甚至背后的家族,十分不可思议。
他是在周岳死之后觉察到不对的。他的人脉帮弟弟抓了周夷祖,弟弟说周夷祖绑架了他女人,他要教育一下。他没多想,结果那个人没过几天就死了,周岳在周夷祖尸体被发现那天死的。
他觉得太巧了。
怎幺会?
怎幺会刚好就是为难过那个女人的一家人死了?
之后,他派人盯着弟弟和那女人。
于是,他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独立的弟弟,为了那个女人,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做局陷害那两个女人和沉家。
去医院探病那天,他有点没认出来弟弟。他两个月前突然从家里搬了出去,住在外面的公寓里,住在那个女人家楼上,为了和她谈恋爱。
现在谈到病床上去了。
那个女人在一旁木讷地给他打招呼,因见到自己而发抖、不知所措。
他众星拱月一样的弟弟,就为了这个笨女人,心甘情愿地挨了一刀?
甚至恋爱才谈了两个月,就闹着结婚?
曾经为了能从初中到高中每次考试排第一名而在家里通宵达旦、挑灯夜战的弟弟,为了穆家而顺从自己建议改学计算机的弟弟,骄傲地在身高表上自己名字旁写下穆自迩的弟弟,独角兽上市敲钟那天高兴地给自己转了五百万的弟弟…
太多个他懂事、努力、认真、上进的片段在脑海里划过。他不信面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他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