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英住了几天离开首都后,林桃一头扎进项目里,那一轮材料循环实验持续了整整十二天。林桃几乎住在实验楼里。周砚川起初每天来接,后来发现她根本没有固定下班时间,便把常用的洗漱用品和一件厚外套送到休息室。外套不带明显标志,价格却还是超出她愿意让试剂碰到的范围。
“我说了不要太贵。”她在电话里抱怨。
“这件耐脏。”
“这是米白色,哪里耐脏了。”
“那说明销售骗我了,人家就说这种颜色耐脏来着”
林桃被他气笑,最终还是穿了。衣服上有他惯用的淡木质香,她凌晨趴在桌边看数据时,会不自觉把领口拉高一点,像被他从背后圈住。
第十二天下午,最后一组曲线终于稳定落入预测区间。
实验室里先是一片安静,吴敏确认三次数据,忽然尖叫。林桃被她抱得后退半步,自己也笑起来。连熬几夜的疲惫在那一刻涌上来,她眼睛亮得惊人,拿着打印结果冲去导师办公室。
罗启明看完只说了一句“不错”,却将她的名字放到了下阶段负责人第一位。
走出办公室,她第一时间想告诉母亲,第二个想到的就是周砚川。
电话打过去,那边正在开会。她听见有人汇报,便压低声音:“你先忙。”
“等一下。”周砚川叫住她,随即似乎起身离席,背景安静下来,“出结果了?”
“你怎幺知道?”
“你高兴的时候,第一声‘喂’会往上飘。”
林桃愣了一下,笑意从眼角漫开:“出来了,漂移率比模型预测还低零点三。我拿到下一阶段负责人了。”
“真厉害。”
他的夸奖没有夸张,也没有敷衍,像真正知道这十二天对她意味着什幺。林桃靠在走廊墙上,忽然很想见他。
“周砚川,”她声音变软,“我今天可以申请男朋友陪同权限吗?”
“永久授权。”
晚上七点,他出现在实验楼下,手里没有俗气的大捧玫瑰,而是一束颜色清淡的洋牡丹。花束里夹着一张小卡片:祝林博士提前转正。
林桃抱着花跑下台阶。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盘着,鼻梁上架一副防蓝光眼镜,脸上几乎没有妆。周砚川却看了很久,等她走近,伸手摘掉她眼镜,低头就吻。
实验楼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林桃推了推他:“有人。”
“让他们看。”
“我导师可能也在看。”
“那我亲得正式点。”
他说着又要低头,林桃笑着拿花挡在两人中间。周砚川隔着花束抓住她的手腕,亲了一下她指尖。
“想吃什幺?”
“火锅。”
“庆祝就吃这个?”
“不然呢?把实验设备切片蘸酱?”
周砚川带她去了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订的店。经理临时腾出包间,服务周到得近乎小心。林桃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面子,也没有故作不安。她认真对他说:“谢谢你。”
“谢什幺?”
“谢谢你用自己的方便给我方便。”她把一片煮好的牛肉夹进他碗里,“我不会因为你能做到就觉得是理所当然。”
周砚川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怎幺了?”
“在想你怎幺这幺招人疼。”
林桃用筷子敲了敲他碗边:“少用哄人的话抵扣饭钱。”
饭吃到一半,周砚川接到家里电话。他没有避开她,只用简短几句回了长辈,涉及的地名与项目林桃在新闻里见过。挂断后,他神情有些倦,伸手捏了捏眉心。
“工作不顺?”她问。
“一个项目卡了审批。”
“能说吗?”
“技术方案里的环境评估被打回来,明天还要重做说明。”
林桃停下筷子:“哪类项目?”
他大致说了方向。她听完,从包里抽出纸巾,在背面画出一个简化模型:“如果争议点是长期运维风险,别只用年度均值。极端值和恢复时间要单列,不然对方会觉得你们在稀释事故概率。”
周砚川看她边说边画,忽然笑了:“林博士,你是来庆功还是来加班?”
“职业病。”
“明天跟我去一趟?”
“我不能接触你们内部材料。”
“只讲方法,不碰数据。”
林桃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要先和导师报备。”
第二天,她以外部技术咨询的身份参加说明会。会议开始前,对面几位负责人看见周砚川带来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神情多少有些迟疑。林桃没有急着证明自己,只安静听完所有争议。轮到她发言,她用不到十五分钟拆开风险评估逻辑,又提出一个能兼顾双方要求的替代指标。
有人追问,她当场计算模型,还有有人质疑,她拿行业公开数据回应。明艳的脸在冷白投影光下显得愈发夺目,语气却始终平稳,不逞强也不畏缩。说明会结束,项目暂时通过复核。
周砚川送她回学校,心情极好。车停在偏僻路边,他解开安全带,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林桃猝不及防,手掌撑住他肩膀:“你干什幺?”
“奖励功臣。”
“奖励应该由功臣挑选。”
“那你挑。”
她故意想了半天:“给我买两箱实验手套。”
周砚川盯着她,桃花眼里情绪浓得发烫:“林桃,你能不能有点当女朋友的自觉?”
“比如?”
“比如庆功的时候,先亲男朋友。”
她被他圈在怀里,腰贴着他的手臂,想退也没有地方。窗外是安静的树影,车内暖气让两人的呼吸都显得太近。
林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头,在他眼尾那颗痣上亲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羽毛。
周砚川神情顿住。
她又亲他的鼻梁、唇角,最后才碰上嘴唇。这个吻是她主动的,带着一点青涩的试探,也带着毫不扭捏的喜欢。周砚川起初任她亲,几秒后手掌扣住她后腰,彻底反客为主。林桃被他吻得向后仰,指尖抓紧他衬衫,直到呼吸不稳才躲开。
他仍不肯松,鼻尖贴着她颈侧,嗓音有些哑:“桃桃,你以后别在车里这幺亲我。”
“不是你要奖励?”
“我要的是奖励,不是考验。”
她趴在他肩上笑,长发扫过他下颌。周砚川抱着她,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晚上送她回宿舍前,他捏了捏她的脸:“以后这种危险的项目少接。你这幺聪明,做点安全稳定的研究也一样有前途。”
林桃刚要下车,动作停了一下。
“什幺叫安全稳定的研究?”
“不用进高风险实验场,也不用碰太深的涉密项目。”他语气仍旧随意,像只是心疼她,“漂漂亮亮做个研究员,不好吗?”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发火。
“周砚川,”她很认真地说,“漂亮和研究员不是二选一。危险我会评估,但做什幺方向,应该由我决定。”
周砚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伸手拉她:“我不是看不起你。”
“我知道。”她没有甩开他,只是把他的手放回去,“你是太习惯替别人想好什幺最合适。”
她语气不重,更没有居高临下地训斥。正因为温和,那句话反而落得清楚。
周砚川望着她。半晌,他低声说:“行,我收回。”
林桃弯起眼睛:“改正态度良好。”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脸颊,像在给一场小争执落下柔软的句点,又拎着花下车。
周砚川坐在车里,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他是真的喜欢她聪明、努力、耀眼。可当那些能力要把她推向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危险时,他心里仍本能地想伸手,将她放到一个更安全的位置。
此时的他还不觉得这会成为问题。
三天后,林桃收到下阶段项目的正式任务书。她抱着文件去找周砚川,故意把第一页举到他面前:“漂亮研究员正式上岗,要不要采访一下?”
周砚川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见她进来便关掉麦克风,伸手把人拉到腿上:“采访。请问林研究员今晚有没有时间陪资助方吃饭?”
“你不是资助方。”
“那我是家属。”
“家属更不能干预项目安排。”
“只干预晚饭。”
她忍着笑,坐在他腿上翻文件,给他解释接下来要做的验证。周砚川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问题并不外行。林桃说到兴奋处,会无意识拿笔在他手背画示意图。等她讲完,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串蓝色曲线。
“完了。”她反应过来,“洗得掉吗?”
周砚川看了一眼:“留着。”
“你明天不是见人?”
“就说女朋友做的标记。”
他语气太自然,林桃心里又甜又软,低头在曲线旁边画了一颗小桃子。周砚川握住她的手,擡眼时眸色很深:“还画?”
“不画了。”
“那轮到我。”
他把笔抽走放到桌边,手掌落到她后腰。林桃立刻明白所谓“轮到”是什幺意思,撑着他肩膀想起身,却被圈得更紧。
“你还在开会。”
“静音了。”
“摄像头呢?”
周砚川动作一停。
两个人同时看向电脑。屏幕上十几张严肃的脸全在各自看文件,没人露出异样。林桃吓得立刻从他腿上下来,抱着任务书跑出书房。
几秒后,会议群里总助发来私信:周总,镜头没关,但角度只拍到一颗脑袋,放心。
周砚川面无表情地关掉摄像头。门外,林桃已经笑得蹲在地上。
那晚他把人抓回来,她被他压在门板上,一条腿被擡起缠在周砚川的腰间。耳尖被周砚川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林桃双腿发颤站不稳,她气息发乱地趴在他肩头,还在笑:“周总的职业形象。”
“再笑,明天不让你下床。”
“你威胁科研人员,我要向项目组举报。”
他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她立刻安静两秒,又笑着把脸埋进他颈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