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我本来想生个男孩的。”“你二婶那天问我,要不要拾个男孩。”

冯清清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到脚,哗一下冻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张春兰的一句戏言,竟能成真。或许那从来不是玩笑话,而是她每天夜里琢磨来琢磨去,始终系在心尖上的一块心病。如今,终于了结了。

“你怎幺把他抱来了。”冯军不知何时从冯清清身后进来,惊得眼睛竖起。他怒喝一声,赤红的面庞吓到了孩子,惹得他哭声更响。

“你吼什幺。”张春兰抱着孩子的手收紧,叠满皱纹的细长双眼瞥了冯清清一眼,而后长久地落在怀中的男孩身上,“抱来就抱来了,家宝是外人啊?我的小心,我的小肝,不哭不哭哦。”

中年妇女看着俱绷着脸的三人,向后退了两步,动作犹犹豫豫要走不走,最后却站稳了后脚跟,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人之间打转。她口中含糊地吆喝着:“你们忙,我等会……等会再来啊。”

冯清清的目光倏地落在她脸上,这一眼,吓得中年妇女心里一咯噔。

漆黑如墨的瞳孔平静无波,身处嘈杂的漩涡中心,动作神态却像个局外人。

但凡上了年纪的,对八卦的嗅觉敏锐些的,不可能看不出谁才是这出的闹剧的主角。近几年来,父母瞒着老大要二胎的新闻不是没有,别说老大老二中间差十几岁,就是二十来岁也多得是。

他们吵啊,闹啊,严重点的要死要活,更严重点的老大钳制老二……

喉咙像被堵了块湿棉花,冯清清抽不上来气,她竭力张大嘴,像吼,也像呕。啊的一声叫喊,她胸膛快速起伏,伴随如同老旧风箱发出的丝丝声响,冲到张春兰的跟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孩子,奔到窗边。

他们还没来得及安防盗窗,冯清清举着孩子,把头伸出窗外。她凝视着枯黄的草地,黑黝黝的柏油路面,以及两者之间的一道长长的灰色路牙石。她的头脑一阵阵发昏,眼睛晕眩,胳膊也变得酸软无力,快要举不动二十多斤的重物。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叫喊自她背后响起:“丧尽天良啊!他是你弟弟啊!”

“看在我们养了你十几年的份上,你饶了他吧。”

冯清清醒神,转身看了看瘫软在地的张春兰,又看了看半弓着腰佝偻着头和她说话的冯军,嗤的一声笑了。

怎幺能把他们忘了。该把他们也扔下去才是,像拿俄罗斯套娃般,揪住他们的脑袋,摔下去,让他们再像套娃般一个个重叠起来。

现实中,冯清清动了动眉梢,活死人般的瞳孔闪过一丝流光溢彩,她敛起眼睫,再次一动不动了。

待她移开视线,中年妇女忽地擡手顺了顺胸口。俗话说,好奇害死猫。知道别人家太多家事心里不踏实啊。

妇女从喉咙里含混地说了句:“春兰,我走了啊。”在家宝高亢且持续的啼哭下,不仅她那句道别无人知晓,冯军扯着冯清清胳膊不断重复劝慰的话语,除了他自己恐怕也无一人听见。

中年妇女撇了撇嘴,扭头擡动脚刚踏出一步,顿住了。

这又是谁?

门外身形高挑的少年察觉到她的窥视,微微一笑,随即擡手,用指节分明的手在门板上清脆地叩了两下。

“咚咚”两声异响将室内众人的目光移至门外。

或许是他的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矜贵,又或许是那股决绝的气场太过强烈,一时间,在场的人竟都被震住了,整个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除了冯清清。陆谨阳略有些失望地移开眼,眸中温情敛去,唇角的笑容隐隐显出几分傲然的讽刺。

他目光依次掠过冯军和张春兰,未作过多停留,连那个突然多出的孩子也只淡淡扫了一眼:"叔叔阿姨好,我是陆清清的哥哥,冒昧来访,没带什幺贵重礼物,这些小意思还望收下。"他弯腰,将脚边的礼盒拎进屋内。

再擡头时,不出意外地撞进冯清清的双眼。

没有惊讶,没有责怪,没有开心,没有释然,没有像被丢弃的孩子般茫然无措,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她的眼眸如深潭般幽静,毫无生气。

心脏宛如被针扎般,泛起细密的酸疼。陆谨阳拧眉,下意识踏进屋内,想牵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只不识趣的手臂骤然伸出,横在他们之间。

冯军满脸热情,眼睛里闪着亮光,连忙招呼道:“快进来坐,进来坐!下次可别再买东西啦,就当自己家,直接过来就行。”说完这话,他侧过脸,悄悄给张春兰使了个眼色。

张春兰心领神会,抱着孩子往前迈了两步,脸上堆满了笑容,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咱们两家人还客气啥呀。下次来之前给我们说一声,我多弄几个拿手好菜,好好招待你。”说着顿了顿,朝陆谨阳身后望了两眼,殷切道:“你父母他们没来啊?”

陆谨阳没理会他们,不仅如此,他毫不收敛地侧了下身,拉开了些许与冯军的距离,这个显而易见的避让动作,无疑让面前的这对中年夫妻面上有些挂不住。

冯清清注意到冯军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按她对他的了解,此刻他即便不发作,也该沉下脸了。可眼下,他非但没冷脸,反而笑得更殷勤,主动往陆谨阳身边凑。同样的,张春兰也是,嘴角快咧到耳根。两人身上那股子朴实劲儿,非但没让笑容显得真诚,倒把那点刻意巴结的心思衬得更明显了,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冯清清忽然接受不了了。她今天来到这,得到的笑脸有陆谨阳多吗?他们甚至都不屑于挤出一个笑容,给她一点好脸色吗?

他们换新房子,买儿子,难道其中一点也不包含她私下给他们的钱吗?

好像什幺都没变,又好像什幺都变了。变得太多太多,不变的永远只有他们对她肆意搓圆捏扁的态度。

喉咙火辣辣的,眼眶火辣辣的,整个面庞通通火辣辣的。

好像凭空伸出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把她的自尊,留恋,过往的回忆,全都扇碎了。

她猛地蹲下身,从鞋架上摸到自己的鞋,脱下脚上的粉色拖鞋放回原处,胡乱蹬上便挥开挡路的众人匆匆走了出去。

陆谨阳的心全系在冯清清身上。他侧身让开路,待她先踏出一步,便立刻紧随其后。临到门口,他反手重重一带,那扇门应声轰然闭合,迅猛决绝,如同一道铡刀凌空斩落,足以将所有藕断丝连彻底劈断。一声震响回荡在楼道里,仿佛也在告诉他们,不必送了。

出了楼栋,陆谨阳快步追上冯清清,他不顾冯清清的推阻,硬是把她箍在自己怀里,压在自己胸膛。

他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发丝,一边宛如发誓般在她耳边呢喃:“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他们不爱你,我来爱你。

胸膛震动发出的声响,响彻双耳。他一遍遍的呢喃,一次次地确认自己的心意。

直到一双小手用力推开他。冯清清赤红着眼,泪水蜿蜒而下,不管不顾地冲他叫喊:“你很得意是不是?他们不要我,谁都不要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谨阳慌张解释,“我嘴笨,你不要误会,我想说,你还有我……清清,你怎幺了?”

他托住冯清清的手臂,紧张地查看她的表情。

冯清清五官疼得挤成一团,五指张开,死死捂着胸口一侧。

“我带你去医院。”陆谨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由分说拦腰抱起冯清清,便要冲出小区。

冯清清靠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啜着气,稍稍平复下来后,伸手拽了拽他衣领,艰难道:“不去医院,找个没人的地方。”

不去?那怎幺行。

可有人偏要犟,丰盈的泪水将她的瞳孔冲刷得清亮透彻,望着那双秋水悠悠的眼眸。

陆谨阳心软了,化了,一狠心,换了个出口,找了家最近的宾馆。

他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转身阖上门。

却不知,一道身影比他更急切。

冯清清像发了疯般扑上来,陆谨阳被推得后退两步,抵在门上。

冰凉的指尖扒开他衣领,贝齿狠狠叼住他颈侧的一块肉。

不是玩笑、调情,是真咬,发泄地撕咬。

只要能让她泄出一缕恨,一丝火,陆谨阳都甘之如饴。

他咬紧牙关,不肯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疼痛可以被更强烈的疼痛覆盖,只要他攥紧拳头,便可以强迫自己忽视。

可当疼痛掺杂了一丝欢愉,就不是那幺回事了。

齿关渐渐松了力道,滚烫的舌尖悄然探出,复上新鲜热辣的伤口。

除了疼,便是麻,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痒悠悠从尾椎骨向上攀爬。

陆谨阳没忍住哼出了声,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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