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西南陆氏百年宗祠的青石台阶冲刷得泛出幽冷死光。
宗祠厚重的金丝楠木雕花大门紧闭,高悬在廊檐下的十二盏白纱气死风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将「忠孝廉节」四块御赐金匾映照得阴森可怖。
门内,正堂正上方供奉着陆氏数百位列祖列宗的黑漆牌位。
七十三岁的三叔公身着一袭暗红暗纹团花对襟长衫,手捻一串沉香木佛珠,神情肃穆地高坐于紫檀木太师椅正中央。堂下两侧,二十余位掌控着西南航运、地产与跨国信托的元老族亲分列两旁,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与暴雨欲来的窒息压迫感。
「家主陆沉舟,行事残暴无度,私自动用境外重装武装,血洗西南边境,损毁陆氏百年清誉;」
三叔公微阖着眼皮,嗓音苍老而浑厚,在空旷的宗堂内规律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威压:
「长公主陆昭宁,甘于下贱,委身赘婿,更遗失了家族最重要的特许跳板金钥,致使海外两亿美金流动性惨遭冻结。依据陆氏祖训第七条——」
三叔公眼皮猛然一掀,精芒暴射:
「当废除陆沉舟家主之位,革除陆昭宁长房长女之名,永逐出族谱!」
「废我?」
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笑,极其突兀地穿透了狂暴的雷声,自宗祠外回廊深处幽幽飘来。
紧接着,是一记沉重、尖锐、仿佛钢钉直直凿进青石板里的刺耳金属脆响。
「咚。」
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雕花楠木大门被人自外侧无声推开,暴风雨裹挟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如恶鬼出闸般狂暴灌入肃穆的宗堂,将供桌上的数百炷清香吹得火星四溅!
逆着门外刺目的车灯强光,两道身影踏碎雨水,踩进了大堂。
陆沉舟一身湿透的黑色战术风衣,刀削斧凿的俊脸上横贯着一道未干的血痕,黑眸冰冷如深渊。
而在他臂弯之中——
陆昭宁一袭午夜黑重磅真丝拖地长裙,黑丝绒披肩下,整张脸苍白得几近透明,高烧退去后的双颊深陷,唯独那双淬毒的凤眸冷得能将人的骨髓冻裂。
她的裙摆微扬,露出了那双做工极致狰狞的钛合金外骨骼短靴。十公分的金属细跟每一次落地,靴筒两侧的神经脉冲指示灯便疯狂闪烁起猩红的光芒。
那不是装饰,那是每秒数十次的微电流逆向撕裂神经、强行驱动坏死小腿肌腱的酷刑!
陆昭宁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唇瓣被自己咬得泛出殷红血珠,单薄的身躯在每一步落下时都不可抑制地剧烈颤动。
但她没有倒下。
陆沉舟的左臂如钢铁浇筑的铁箍,死死嵌在她纤细的腰肢后侧,男人将自己近乎全数的体重与骨骼当成了她的物理支柱。他在用自己的肉体,替她分担这座钛合金刑具带来的全部冲击力。
「三叔公,」陆昭宁停在正堂中央,嗓音沙哑却宛如毒蛇吐信,「三十年前我父亲在公海斩断叛徒双手的时候,你跪在雨里替他擦皮鞋。怎么,我父亲刚走几年,你这条老狗也配爬上太师椅发号施令了?」
「放肆!」
三叔公身旁的一位远房堂叔猛然拍案而起,怒指陆昭宁:
「一个残废了双腿、被赘婿折磨得半死的破鞋,也敢在陆氏列祖列宗面前大放厥词!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给我拿下——」
「砰!」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陆沉舟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右手握着的改装左轮手枪骤然轰鸣!
狂暴的大口径子弹瞬间撕裂空气,直接打烂了那位堂叔拍在桌上的右手手掌!血肉与碎骨混杂着紫檀木屑四处喷溅,凄厉绝望的惨叫声瞬间撕破了宗祠的肃穆。
堂下二十多位族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尖叫着倒退,整个宗堂乱作一团!
「谁再多看她一眼,」陆沉舟缓缓垂下枪口,那双野兽般的黑眸宛如自地狱爬出的修罗,寸寸刮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下一枪,直接打烂天灵盖。」
整座宗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陆沉舟,你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三叔公手中佛珠骤然捏紧,面色铁青地咬牙切齿,「你体内流着害死老家主的仇人血脉!要不是宗族长辈念你骁勇,容你坐上这张椅子,你以为陆氏能容得下你?!」
这句话如同一把生锈的重刀,精准挑开了陆家二十年来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伦理血仇。
陆沉舟握着陆昭宁腰肢的大手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盆,下颌骨紧绷成了一道随时会崩裂的钢线。那股自卑与暴虐的黑火在他眸底疯狂翻涌,那是他这辈子永远洗不清的原罪。
然而,还不等这头凶兽彻底失控发狂——
一只微凉、指节泛着微弱电流刺痛的纤细玉手,极其霸道地复上了陆沉舟紧绷的手背。
陆昭宁偏过头,冰冷的目光掠过男人几欲发狂的黑眸,唇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三叔公,他的血脏不脏,轮不到你这只老狗来评断。」
陆昭宁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右手猛然发力,指甲深深陷进陆沉舟的手背皮肉中,逼得他将视线从宗亲身上收回,死死钉在自己脸上。
「他的命是我的。他这条疯狗脖子上的缰绳,自始至终攥在我陆昭宁手里。」
她转身,在十公分钛合金细跟踏出清脆声响的瞬间,身躯剧烈颤抖着,却硬生生在满地血泊中踏出半步,冷冷俯视着太师椅上面容扭曲的老人:
「你想用洗钱与叛逃的罪名革除我?允执,把东西给三叔公过目。」
「嗒、嗒、嗒。」
宗祠门槛处,黑檀木手杖的银狐杖头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得令人心悸的轻叩。
陆允执撑着黑伞,西装笔挺、纤尘不染地踏入大门。他单手优雅地收伞,随手将一张薄薄的烫金硬碟甩在了三叔公脚边的泥水里。
「三叔公,东欧那两批军火,三分钟前已经在公海被霍柯的改装巡逻舰全部截获,」陆允执扶了扶金丝眼镜,唇角的笑意温文尔雅,却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还有,您在开曼群岛用二十七个空壳信托替南洋林家洗钱的底层交易日志,我已经同步发送给了国际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
三叔公浑身一震,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惨白如纸,手中的沉香佛珠「啪」的一声断裂,滚落一地。
「你……你们早就……」
「我们早就知道,聂远舟背后的狗主人是谁,」陆昭宁在陆沉舟的肉体支撑下,步步逼近。
脉冲电流的逆向撕扯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冷汗甚至滴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但她的眼神却高傲如神祇。
她停在太师椅前一吋处。
陆昭宁缓缓擡起那只套着外骨骼短靴的右脚,十公分的钛合金细跟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三叔公伸出来发抖的手背上!
「啊——!!」
老人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宗祠。
金属细跟带着脉冲的高频震颤,寸寸碾碎了他的指骨,陆昭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惨叫的老人,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人间温度。
「当年你跪着求我父亲赏你一口饭吃;」
「今天,你跪着看我踩碎你的骨头。」
陆昭宁转过头,视线落回身侧那尊高大宛如山岳、浑身煞气的男人身上。
「沉舟,剥了他的族籍,把他送进霍柯的地下靶场。」
陆昭宁沙哑的嗓音在大堂内宣判了死刑:
「在林老爷子亲自来赎人之前……让他好好尝尝,神经毒素被一滴滴注射进骨髓的滋味。」
陆沉舟凝视着身侧这个在极限痛楚中傲然睥睨全场的女人,黑眸深处那股偏执狂热的病态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最虔诚的臣服。
他单手揽紧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低低逼出一声沉闷嗜血的狞笑:
「遵命,长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