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
陆昭宁纤细白皙的指节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消音手枪,枪口残留的青烟在昏暗的套房内缓缓散去。
她没有惊讶,甚至连眉头都未曾挑动一下,苍白失血的唇角反倒扯开一抹极其讥诮的弧度。
「那个在宗祠里吃斋念佛三十年、连杀只鸡都要念往生咒的老骨头,背地里握着西南三条暗网军火线,胃口倒是一点没缩水。」她的嗓音依旧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却冷得宛如寒冬薄冰,「聂远舟不过是他养在门口替他咬人的野狗。狗没把我的骨髓榨干,主人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他急了,」陆允执指尖轻叩黑檀木手杖,银蓝色的眼眸在金丝眼镜后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三个月前,他在境外的三座地下钱庄被我用跨国做空生生抽干了流动性。他手底下压着两批运往东欧的重型军火,没有妳手里的特许航道金钥,那批货在公海多漂一天,他就要赔进去三千万美金。」
「他连三毛钱都别想拿回去。」
陆沉舟的嗓音低沉得像是闷雷。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那股狂暴骇人的杀戮血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他随手将格斗军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大步走到房间内侧的防爆衣帽间前,单手拉开厚重的滑轨钢门。
片刻后,他捧着一只黑丝绒覆盖的定制金属箱走了出来。
箱扣弹开,发出一声清脆冰冷的脆响。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袭午夜黑的重磅真丝垂坠礼服,布料如流动的黑曜石般泛着冷冽微光;而在礼服旁,并列着一双做工极致精密、以极细钛合金为支架的外骨骼短靴。
十公分的细跟,靴身嵌着极薄的神经脉冲感应片,线条锐利得宛如两柄淬毒的短刃。
「这是去年在瑞士定制的,」陆沉舟单膝着地,魁梧的身躯再次轰然跪在陆昭宁的扶手椅前。他的黑眸深不见底,视线死死定格在她那双毫无知觉、无力垂在脚凳上的伤腿上,「妳以前最喜欢穿着细高跟踩在那些老东西的会议桌上。今晚,我亲手给妳穿上。」
陆昭宁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外界,他是陆氏令人闻风丧胆的嗜血家主,徒手裂骨、令半个地下世界夜不能寐的疯狗;但在这间充满硝烟的私密房间里,他收敛了一切暴虐,像个最卑微也最狂热的信徒,甘愿将整个帝国奉为她的垫脚石。
「陆沉舟,我的右膝神经还没修复,」陆昭宁语调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审视,「穿上它,脉冲电流会直接逆向撕扯坏死神经,痛感是生剖皮肉的十倍。」
「我知道,」陆沉舟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冰冷麻木的脚踝,「痛,才代表妳活着。痛,妳才会记住——妳这双腿,是为了踏碎他们的喉管才重新站起来的。」
他粗壮的手指扣住她的足弓,霸道而极致小心地将她的右脚套进那只森冷的钛合金短靴中。
「卡哒。」
外骨骼机械卡榫锁死在她小腿肌腱两侧,内置的神经脉冲探针瞬间刺穿皮肤,直接扎进深层坏死神经!
「呃……!」
陆昭宁整个人猛然一颤,喉咙深处泄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如同数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骨髓寸寸往上炸裂,剧烈的痉挛让她单薄的背脊骤然绷紧成弓形,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身上的黑丝绒长袍!
她指甲狠狠掐进陆沉舟宽阔的肩膀,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生生抓烂。
陆沉舟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甚至主动倾上前,用自己滚烫坚硬的胸膛抵住她发抖的身躯,任由她的指甲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抓着我,阿宁,」他贴着她满是冷汗的耳垂沙哑低吼,粗糙的手掌带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死死按在她剧烈颤抖的膝盖骨上,「把老子当成妳的骨头。痛就咬我,但妳今晚必须踩着这双鞋走出去。」
陆昭宁急促喘息着,牙关死咬,直到口中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在那股足以让人发狂的脉冲剧痛中,原本彻底麻木死寂的右腿,竟在微弱的电信号刺激下,隐隐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受力感。
神经在重塑。
枯萎的血肉在生长。
她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眼底原先的水汽在瞬间凝结成嗜血的精芒。她松开掐在他肩头的手,反手扣住陆沉舟刚硬如铁的下腭,强迫他擡起头看着自己。
「陆沉舟,」陆昭宁冷笑着,指腹抹过他唇边未干的血迹,「这双鞋很好。穿着它踩断三叔公的脖子,声音一定很脆。」
陆沉舟黑眸深处猛然暴起一团炽热病态的血焰,唇角随之咧开一抹野兽般的狞笑:「遵命,我的长公主。」
站在门口的陆允执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转动着银狐手杖。
「车队已经在要塞南门集结完毕,」陆允执语调从容,毫无起伏,「霍柯的重型武装专列也已经封锁了西南元老院周边所有的高速与直升机起降点。今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那座宅子。」
他擡起那双冰冷无情的银蓝色眸子,镜片折射出一道雪白的光芒。
「三叔公刚刚在宗祠里召开了紧急宗亲大会,打算以『长公主通敌叛逃、家主私用重火力屠杀』为由,启动陆氏最高弹劾条例,剥夺沉舟的家主印鉴,并宣告妳在法律上死亡。」
「弹劾?」
陆昭宁扶着扶手椅的边缘,在钛合金外骨骼的强力支撑下,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直立起身躯。
十公分的金属细高跟在残破的大理石地砖上踏出一记冷冽刺骨的脆响。
「哒。」
她微扬起精致冷艳的下腭,黑丝绒战袍在夜风中翻飞,宛如一只在地狱血火中重生的黑天鹅。
「那就去告诉那个老东西,」陆昭宁眸光冰寒,字字如刀,「陆家的印鉴,只配浸在死人的血里。今晚,由我亲自给他送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