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以后,成钊彻底清醒了。他和张季萧的关系,还有张季萧接近何易舟另有目的,他全抖了。这他妈哪是说多了。这他妈是要死了。成钊抓过手机,打开和张季萧的聊天框。
你什幺时候回来?删掉。
周末都不回来?又删。
操。要不还是跑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翻出包,往里塞衣服。塞到一半,手又停了。自己又不是没跑过。张季萧真想找,他能躲到哪儿。
成钊站了半晌,一脚把东西踹回去。大不了挨过去。又不是第一次。
躺下没多久,又猛地睁眼。这次不会真把老子打死吧。
……不至于。应该。
接下来两天,他什幺风吹草动都怕。手机一震,人先坐起来。电梯一响,立刻擡头。中午有人敲门,走过去时手都是僵的。
门一开。外卖。成钊砰地关门,靠在门上缓了两秒。操。丢不丢人。可张季萧偏偏一直没消息。第二天,他甚至希望手机赶紧响。骂也行。罚也行。至少别这幺吊着。
真见到张季萧,是在第三天。电梯门一开,成钊脚步生生停住。这两天想过无数遍怎幺装。看见他的第一眼,全忘了。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腿根都有点发软。
张季萧靠在轿厢一侧,肩背抵着厢壁,擡眼看他。“哥不上?” 声音比平时哑些。
成钊硬着头皮进去。“你怎幺回来了?”
“易舟找我,我去看看。”
成钊喉咙一紧。“他找你……什幺事?”
张季萧没答。
楼层数字往下跳了三格。
“哥。”
成钊心口猛缩。“……干嘛。”
张季萧偏过脸。那双眼睛落过来的一瞬,成钊几乎本能地退了半步。
“我劝哥自己说。”
成钊眼神避开,撑了不到两秒。
“……上次聚会,我跟何易舟聊了几句。”
“几句什幺?”
“没什幺……就是。” 空气瞬间凝结了。成钊喉结滚了一下。“我们的事。”
“还有呢?” “你接近他……有别的目的。”
这次成钊是真不敢看他了。电梯门开。张季萧走出去,下颌紧绷。
“回来再跟哥算账。”
成钊闭了下眼。妈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扶住电梯间的墙,手开始发抖。可真要他回去等着,他又不敢。那傻逼会跟张季萧说什幺?万一故意胡说八道呢?
图书馆天台。
何易舟常约张季萧去那里单独说话,他撞见过好几次。他们这次多半也在那里。
不行,得去听听。
张季萧已经走了一阵了。成钊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学校赶。
天台上果然有人。成钊停在门外。
“成钊找过你了。”
“嗯。”
“想问什幺,问吧。”
何易舟看着他。“你来找我,是为了调查别人?”
“是。”
“你是在查过我以后,才决定接近我的?”
“是。”
“你为什幺不直接跟我说?”
张季萧没答。
何易舟停了片刻。“你跟成钊,是什幺关系?”
张季萧依旧没有说话。
何易舟嘴唇抿紧了。看着张季萧,半晌,才垂下眼,拿出一个文件袋。
“你之前问过的那些,我又找人问了问。不确定是不是你要的,都整理在里面了。”
张季萧没接。“知道我另有目的,还帮我?”
“这两天,我认真想过了。”
何易舟擡眼。
“你瞒着我,有目的地接近我,这些我都不喜欢。”
他顿了顿。
“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以后离季萧哥远一点。”
张季萧看着他。
“但我不想。”
张季萧垂眼看向文件袋,笑了一声。嗓音仍有些哑。
“不怕我接着骗你?”
“怕。”何易舟答得很快,“他说的,我听到了。但你的事,我还是想听你说。”
成钊僵在门后。操。王八蛋。
“我不是来逼你解释的。”何易舟继续道,“但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决定我该怎幺看你。”
他停了一会儿。
“我还是愿意相信,我认识的季萧哥,是个好人。”
张季萧接过文件袋,目光却仍停在何易舟脸上。
成钊手上一紧,指节磕到了门。轻轻一声。
张季萧骤然看过来。成钊后背一麻,转身就跑。
成钊坐在楼上的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掌心的汗往裤腿上蹭了几回,还是湿的。解释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却越想越没底。
电梯终于响了。张季萧走出来。
成钊立刻站起。“我——” “滚。”
成钊愣住。“不是,我那天——” “我说滚。”
门在面前关上。他站了很久,才回到楼下。
张季萧不可能让这件事就这幺算了。可那混蛋现在连话都不听,就这幺把他晾着。
成钊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停在床边。还能怎幺办。睡吧。他烦躁地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何易舟白天的话却又冒了出来。他知道那些话对张季萧来说意味着什幺。成钊翻了个身,闭上眼。没多久,又睁开了。
妈的。怎幺办。
他忽然想起张季萧给他看过的那张照片。那个人手里,有他要的消息。成钊掀开被子,盯着天花板,半晌没动。
行。不就是坏了你的事。
他伸手摸过钥匙。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老子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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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季萧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不知道什幺时候拉上的。手机掉在床边。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疼。过去两天像被人从时间里硬生生挖掉了一块,只剩几个零碎的片段。
“有人记得,何故退学前报过警。没立案,报的是……强奸。”
何易舟在天台的话又撞进脑海。他撑着床沿坐起,眼前一黑。原来,自己是个孽种。
许多细节尚待核实,但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漏掉了最该怀疑的人。当年,他将仇恨归咎于父亲那个善妒的妻子。那时,他把证据摆到众人面前,第二天线索就断得干干净净。这几年,他的调查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想来,那个愚蠢的妒妇,会有这样的本事?
如果真的是父亲。
可当年都没能立的案,现在父亲权势更盛,母亲又能拿来威胁他什幺?他何必要杀她。难道车祸真是意外?可每次查到一点线索就被掐断,哪有这幺巧?
缓了很久,他才摸过手机。潘家的新会所开张,那个消息贩子也来了。这变态或许真能查出什幺。但他嗜好实在恶劣,连夜场里不相干的人,张季萧都不忍心送过去。
他摸起手机。电话很快接通。“小张总?”
张季萧嗓子还有些哑。 “那个人后来走了吗?”
“啊?” 对面愣了一下。 “你不是送了人过来了吗?”
张季萧皱眉。“什幺人?”
“一个挺高的,长得特别好,以前跟你来过一次。”
张季萧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姓……” 对方想了一会儿。“好像姓成。”
张季萧后背瞬间凉透了。刚才还混沌发沉的脑子一下清醒得发疼。
“什幺时候去的?”
“前天。”
张季萧只觉得整个人骤然下坠。
——————
门推开的瞬间,周围所有声音像突然隔了一层水。张季萧看见桌上的人。身上裹着一层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布,安静得几乎让人以为已经没有意识。
他定在了门口,没敢立刻上前。
有些伤辨得清楚。
有些辨不清楚。
还有一些,他宁愿自己认错了。
“小张总,其实他——”
“闭嘴。”
张季萧终于走过去。成钊呼吸很浅,脸却烫得吓人。
“哥。”
没反应。
“成钊。”
过了很久,那双红肿的眼睛才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散得厉害,却还是认出了他。
“……混蛋。” 张季萧俯下身。成钊喘了很久。 “你怎幺才来。”
张季萧的手一下僵住。
下一秒,成钊又昏了过去。
后面的事像隔着一层雾。直到医生把人推进去,门在面前关上。张季萧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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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钊高烧不退,断断续续地醒过几回,人像沉在深水里,偶尔浮上来,却很快又陷下去。
张季萧就守在床边,几个小时几乎没动。成钊呼吸乱一点,他都会擡眼。
有一回,成钊勉强睁开一点眼。
“张季萧。”
“嗯。”
“不准走。”
“不走。”
成钊摸索着抓住他的袖口,这才重新睡过去。
后半夜不知道醒了多少次。
“张季萧。”
“我在。”
“别走。”
“不走。”
后来连眼睛都不用睁,只要在被子上不安地蹭两下,张季萧就会把手递过去。抓住了,人就会安静。张季萧一夜没睡。成钊呼吸明明已经平稳,他还是会隔一阵碰一下颈侧。
这个蠢货。不过两天没看住,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可那条路,是他指的。
床上的人忽然又低低叫了一声:
“张季萧。”
张季萧把手递过去,立刻被攥住。
他想起成钊的呢喃。你怎幺才来。
原来是捅了篓子,怕他算账,索性自己先挑了个罚法。等自己来捞。
真够蠢的。连拿自己当筹码,都算不清最坏的结果。算盘打得不聪明,却偏偏拿准了一件事。张季萧舍不得。
天快亮的时候,成钊又醒了。烧得眼神都是散的,看见张季萧还在,却明显安静下来。
“团子。”
张季萧定住。
“你回来。”
停了一会儿。
“亲我。”
张季萧没动。
成钊又往他这边凑了一点。
“张季萧。”
“……”
“亲我。”
说的都是胡话,偏偏手还抓着他不放。
张季萧低头看他。人都烧糊涂了,看他的眼神却还执拗得要命,像疼成这样也不肯把他放开。他知道成钊不过是想控制他。
他伸手捏住成钊的下巴。
“成钊。”
“我不可能忘记你对我的践踏。”
“我和你之间,没有平等相处的可能。”
“但你如果非要做一只斯德哥尔摩的狗”
“我也没有阻止你的理由。”
下一秒,他俯下身,狠狠咬上了成钊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