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强韧的尸体

我没有退开。

反而,我擡起手,感激地从它嘴边接过,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酸甜的汁液流过唇角,与它留下的唾液味混在一起,我竟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我一边咀嚼,一边用脸颊蹭了蹭它的脖子。

这个分享和喂食的动作,是我们之间无声的契约:我献出身体,它赐予生存。

我就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仅仅靠着生物的本能维持着心跳。

“晓宇……求你快点来吧……”

这句呢喃几乎是无意识地从我嘴边溜出来的,声音轻得瞬间就被黑夜吞没,“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话音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不该是恨他的吗?         昨天夜里,我不是对着空气发过毒誓,说再也不会等那个懦夫了吗?

可是,当喧嚣的白昼过去,当夜幕像裹尸布一样降临,当我的身边只剩下这些咀嚼着反刍食物的山羊时,我的大脑还是背叛了我的意志——它依然会自动浮现出他的脸。

是的,我恨他。

我恨他没有出现,恨他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地狱里,恨他任由我变成一具被驯服、被填充、被玩弄的空壳。

可是……除了恨他,我还能恨谁?除了想他,我又还能想谁?

“你真的还记得我吗?”我眼神发空,对着虚无的黑暗发问,“还是说……你早就以为我死了,早就有了别人?”

身旁的那只老山羊发出一声低沉的咩叫,像是在回应我的自言自语。它再次凑近我,温顺地用湿润的鼻尖蹭着我沾满果汁的手心。

那一刻,一个荒谬却真实的念头击中了我——

也许,这只畜生比刘晓宇更“在乎”我。         至少它的在乎,是此刻真实可见的体温,是实实在在的陪伴,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回忆。

我闭上眼,手指死死攥着那颗被我吃了一半的残缺苹果。黏腻的果汁顺着指缝滑下,混着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

甜的,苦的,腥的。   这就是我现在的人生的味道。

我还是想要他来救我。

哪怕他看见我现在这副赤身裸体、浑身精斑的样子;哪怕他嫌我脏、嫌我恶心,甚至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只要他能来。

至少,让我的死亡成为他生命里一件确凿的“真事”,而不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至少,让我死在一个“认识人类李雅威”的人面前,而不是像只死羊一样烂在泥里。

……

这样的一天,又结束了。

在重复的交配、羞耻的排泄和机械的进食中,我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个名为“家畜”的新常态。心中的抵触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点消失,只留下裸露的、麻木的滩涂。

然而,我的灵魂却愈发沉重。

在睡去前的最后一秒,我开始恐惧地怀疑:就算真的逃出去了,那个名为“李雅威”的女人,还能回来吗?

第六天。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我醒了过来。

和往常一样,我依旧蜷缩在谷仓的干草堆上,身下是压实的草梗,鼻尖萦绕着浓烈的羊膻味和发酵木头的潮气。那只陪了我一夜的山羊已经起身离开了,但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它的体温。

阳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的皮肤上,带来微微的热度。

我动了动身子,惊讶地发现——我不疼了。

这些天来,那几只负责看守我的山羊并没有亏待我。它们叼来了大量的野果,甚至弄来了不知从哪找到的瓶装水。这些充足的补给,让我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在这肮脏的环境里恢复了惊人的体力。

我的肌肉不再像最初那几天因为极度恐惧而僵硬。那些被反复侵入、剧烈摩擦的私密部位,如今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酸胀感,而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锐痛。

我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能下意识地调节到与这个环境同步。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惊恐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质变——我的腰肢变得更软,大腿肌肉更能支撑长时间的张开姿势。甚至在某种奇怪的本能引导下,我似乎已经“学会”了如何调整姿势、如何配合节奏来减少痛苦。

这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一种为了生存而产生的、可耻的“自我训练”。

讽刺的是,我现在的体力完全恢复了,甚至比刚被抓来时还要好,足以支撑我再次尝试逃跑。

可是……那个念头,就在昨晚妹妹那声凄厉的尖叫声中,被彻底掐灭了。

我低下头,借着晨光,看着自己手臂上光滑、没有伤口的皮肤,又看了看大腿内侧那虽然干涸但依然黏腻的痕迹。

我真的很健康,但也真的很脏。

我不敢去想象,如果我带着这身洗不掉的公羊气味、带着这满身被标记的印记逃出去,我能去哪里?我又有什幺脸面,去面对那些干净、正常的人?

回想起试图逃跑的那天破纪录的“十八只”,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竟然没有流血,也没有抽搐昏厥。我可以承受更久的时间,可以接纳更多的山羊依次进入,身体甚至还能分泌润滑来迎合它们。

但越是这样“耐用”,我的心就越沉入深渊。

这种“适应”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因为我明白,每一次不再感到疼痛,就意味着我又离“原来的李雅威”远了一步。

身体越是强韧,精神就越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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