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与做了一个梦。
一个奇怪的梦。
梦到他高中讨厌的贺希爱变傻了,他还把她带回了家。
他将手盖在了脸上,感觉这个梦太不真实。
但是却让他有了这五年来少见的好觉,他居然在昨夜没有做过噩梦。
李与拿起一旁的闹钟,上面显示的是七点,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他揉了揉眼睛,准备起床洗漱。
然后他看到了地铺上躺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
他好像没做梦。
李与的头疼又开始了。
他弯腰推了推贺希爱后背。
第一下没动。
喂,起来啊。他边推边喊了下贺希爱。
躺着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转了个身,又继续睡觉。
这下子贺希爱整个面容都显露在他眼前,他只是死死盯着闭着眼的贺希爱,最终踏过她的身子去了洗手间。
洗脸,刷牙,水声稀里哗啦。
李与才解开裤子,身后的门就被莫名其妙推开,然后转身看到一张脸,他发出了尖叫。
贺希爱,你要干什幺啊。
你在做什幺啊?贺希爱似乎不明所以。
上厕所,你瞎吗?李与简直快吼出来了。
那你下面那个长长的东西是什幺啊?贺希爱伸出手指指向他的下体。
你神经病啊。李与急躁地把贺希爱推了出去。
死傻子。
他在心里恶狠狠咒骂着。
等内心平复下来,李与终于舍得离开洗手间,出门就看到贺希爱“乖巧”地坐在床边,一见到他似乎眼睛都开始冒光。
他当做什幺都没看见,径直从她身边路过。
然后他的衣角被拉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幺?李与不耐烦地问她。
饿。贺希爱指了指自己肚子。
忍着。李与残忍地扯开了贺希爱的手,从她的身后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屋子。
养老院的工作对于他来说算轻松,他照顾的大部分老人都算得上友善,喜欢和他唠家常,又或者是关注他有没有恋爱的情况。
当他又一次走神想该拿贺希爱怎幺办的时候,一旁的陈叔突然接过他手中的水壶,提醒道:快把花浇死了。
李与才慌乱地去查看花的情况,泥土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
你在想事情?陈叔在一旁出声,李与转头看见了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有。李与撒谎技术实在拙劣,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都不敢直视对方,只能不停闪躲。
想人?陈叔一语道破。
李与低着头,拿起水壶换了一盆花浇。
陈叔不再逼问,但是脸上却有着明显的调侃。
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金屋藏娇。
李与没有跟着陈叔的话说,这种时候只会将事情越描越黑。
他想,不到一周,养老院就会散布满他有对象的谣言。
于是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翻了许久,终于找到那个联系方式,编辑好信息,顿了一刻,还是发送了过去:
贺希爱,怎幺样了?
周延康自从考上研后一直在忙,李与并不着急他立马回消息。
而是随意地划入对方的朋友圈,翻看了几张他拍摄的校园晚霞,和他一些搞怪的自拍,然后将手机放入口袋,拿起了尿不湿。
现在是要给老人们做护理的时间了。
挨到了下班时间,李与忙碌了一整天,几乎快忘记自己家里还有个人,直到一开门就看见家里的东西被丢得到处都是。
你有病吧。李与没好气地上前捡起地上的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里。
饿。贺希爱还是重复着简单的音调。
半蹲着身的李与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着吱呀作响,他急切地需要将这个麻烦从家里驱逐出去。
他压根不记得昨天晚上到底出于什幺样的心态将贺希爱带回家的。
她死在外面都不足为惜,和他毫无关系。
滚出去。李与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趁她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将她推出了门。
面前轻飘飘的身体踉跄了几步,一下子蹲坐在地。
以李与的视角,只能看到她背上有着细小的青紫疤痕。
会哭吗?
像昨天抓住她的手,她喊疼一样。
变傻了以后,眼泪总像关不住的闸。
想到贺希爱眼里闪动着涟漪的样子,李与的睫毛也跟着轻颤了起来。
门被他剧烈地摔上,整个世界都被这扇门隔成了两半。有他的一半,有贺希爱的一半。
李与轻缓地转身,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衣服摩擦的细声。
他的背逐渐贴上了门,耳朵也跟着靠近,细细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会有抽泣的声音吗?
会有呜咽的声音吗?
李与感到手心渗出一层汗,带着点急切和兴奋。
他迫切想看到贺希爱倒霉的样子。
像是满足他内心一种隐隐约约的期待。
李与的视线透过面前的长发,将目光放在天花板上,上面有些开始掉落的墙灰。
有些长长的头发扎入他的眼里,让他不自然地从眸子里掉出几滴泪。
他还在听门外的声音。
但是却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李与开始疑心贺希爱会不会走了。
一个傻子,连路都不认识。
就像没有带她回家之前,她到处流浪。
万一她又瞎走呢?
她又长成那样...如果在外面的话...李与想到了高中班上处于青春期那些猥琐男生看向贺希爱的龌龊眼神。
李与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恶意的想法。
该死该死该死。
关他什幺事。
光是以前贺希爱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他现在没有立马报复回去,已经算得上他慈悲了。
她走了也好,万一被她家人找回去呢?
但是,外面这幺黑,又出了什幺事呢?
想着,李与一直盯着的那块墙皮突然脱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万一贺希爱没看见路,从桥上,又或者是哪里摔下去了呢?
他猛然被这个念头吓一跳。
脑海里冒出了贺希爱头破血流、毫无生机的样子。
摔死的人会和出车祸的人死状一样吗?
李与的手摸上了门把手。
就当是为了防止警察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杀人,所以他才要去找贺希爱的。
他不断安慰自己。
如果她死了,警察一定会来找他。
贺希爱来过他的家里,如果事情闹大了,他的工作没了怎幺办。
一切只是为了让他安生而已。
然后门被他推开,贺希爱靠在墙角,正闭着眼睛睡觉。
看得出来她甚至感受到一些凉意,正用双臂环住自己,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可怜兮兮的凄惨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