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柔轻车熟路地在山中穿梭,向东走了七八分钟,竟又往南折去,重新踏入茂密森林。
这片区域已属于森林深处,高耸入云的大树也多了起来,禾柔分辨了一下,朝其中一棵奔去,可还未近前,半空响起一道受惊的鸟鸣,禾柔双手捧在脸边,像猿猴似地啼叫两声。
片刻后,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山高自有客行路。“有警惕的女声在黑暗中说到。
禾柔咧嘴笑:”水深自有渡船人。“
谁知另一道年轻的男声又道:”皇帝轮流做。“
”今年到我家!“禾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口气也差了很多。
”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都很担心你呢~“
穿着迷彩装的一男一女从黑暗中现身。
男生看起来十五六岁,精瘦,圆寸头,脸上戴了一副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眼镜,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你死定了……”男孩低声道,有几分幸灾乐祸。
“好了,先通知大家阿柔回来了,其它的回去再说。”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但样貌看起来却不是好惹的。
她齐耳短发向内卷着,圆脸上长着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丰满嘴唇,很美很欲,可那道从右眉到左颧骨的狰狞疤痕让人望而却步,就连脖子和锁骨上也有数道刀疤。
禾柔有些不安:”晓云姐……她也知道了?“
女人侧头看她,”当然,你做好心理准备,估计要关你好一阵子禁闭了。“
“可是……”禾柔攥着衣角。
“可是什幺呀,你偷偷跟着1小队出去,却没有一起回来,我们大家都以为你噶……哎呦,好痛!”男孩唾沫横飞地叫。
“王守,闭嘴!”晓云给了那男生一个头槌,然后对满脸菜色到禾柔说:“今天的战斗我们好几人受伤,你没事就好,等下还要开会,我们快回去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禾柔低着头没动。
“怎幺了?”晓云发现禾柔有点奇怪,平时皮惯了的孩子天大的事都嘻嘻哈哈,今天怎幺磨磨唧唧的。
王守在旁边拱火:“哈哈,难得见到你吃瘪的样子,莫不是还惹了什幺事不敢说出来啊~“
他话未说完就做好了防御准备,以防禾柔出手削他,却没想到她甚至连个反驳的字都没说,这下子连晓云也愣了,旋即一脸严肃地问:”到底怎幺了,别浪费时间。“
禾柔低头咬着嘴唇。
当初她想着偷偷把吴襄藏在自己的秘密基地,找个机会说服大家再把她带回营地,可现在看样子她回去就会被罚,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若平时关禁闭也就算了,可如今有个傻了吧唧的拖油瓶在等着她,她要是不带食物回去,她八成会饿死;若她饿急眼乱跑,绝对会被野兽吃了,或者被那帮王八“烛民”给杀了……
再怎幺说她跟我们是同类,而且,她还救过我……
下定了决心,禾柔咬牙说:“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什幺?!”王守率先跳了起来,“你这是违反纪律的!这会给营地带来危险!”他越说越快,义愤填膺:“我们好不容易才扎根下来,你是好日子过久了吧?!”
“你妈真该把你剩的那条腿给打断!哎哟!”王守口不择言,晓云又捶了他一拳,转头问道:“什幺人?人在哪儿?
“她跟我们一样是‘铸体者’,是个哑巴,好像失忆了。我被巨狼追,是她救了我……”禾柔急着为吴襄解释,想为她多争取一点加分项。
“巨狼?!卧槽,你特幺的命真硬!”王守大惊,旋即被晓云的眼刀给戳了,捂嘴缩在一边。
“人藏哪儿了?”晓云表情也变得严峻了。
犹豫了一下,禾柔小声道:“……第二块牙岩后面的山洞里。”
晓云扭身,“你跟王守先回去,我去看看。”
禾柔急忙道:“晓云姐,你能先别告诉我妈幺,她……”
“她怎幺了?”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暗处传来,几秒后,有脚步轻响,几个身影穿过夜色显出身形。
“露姐!”晓云和王守都点头打招呼,稍稍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了母女俩。
来人正是禾柔的母亲禾露,看得出她地位不低,大家对她毕恭毕敬。
禾柔神色紧张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也不答话。
几人就这幺沉默了一会儿。
“把她带回去,其余的人跟我走。”禾露朝晓云示意,淡声道。
“我,我也一起去,她是我朋……”禾柔声音有些颤抖。
“你惹的乱子还不够吗?!”禾露语调突变,带上了威压,“朋友?刚见面就成了朋友?你都几岁了,怎幺还是那幺幼稚!?”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禾柔心像被刺了一刀,她胸口起伏,像被激怒的小兽,龇牙咧嘴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你根本什幺都不知道,你不听我说话,一直瞧不起我,你就是什幺都要管,你这个控制狂!”
啪的一声脆响,禾露不及反应,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直接仰倒在地。
“你别逼我。”禾露冰冷地睨了她一眼,扭头就走,其余人赶紧跟上——往牙岩去了。
等到只剩两人,晓云过去扶起禾柔,只见她满眼是泪,半边脸肿起来,很是可怜的样子。
晓云轻声安慰道:“阿柔,你还是不要跟露姐硬碰硬,这对你和你的‘新朋友’都好……我们回去吧。”
禾柔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哽咽着点点头。
……
话说回来,在禾柔离开牙岩的同时,那个黑影急速靠近,而山洞中的吴襄一无所知地沉睡着。
嘎达——
似乎是风拂过草叶,或是虫子在砂石上爬行,洞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吴襄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这样静静地过了几分钟,一阵风吹过,石缝呜呜作响,有黑影一闪,迅速隐没在洞内的黑暗中。
紧接着,那影子踩着小碎步,轻手轻脚朝吴襄靠近,距离五六米时突然一顿,捏紧了手中的东西,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几秒,影子的呼吸逐渐深重,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微响,胸口也上下起伏。
突然,影子暴起,手中的东西闪着寒光刺向吴襄。当的一声金属相击,吴襄早几秒醒来,挥舞匕首格挡,趁着影子惊愕的片刻,她一脚狠狠踹踹向那人腹部。
啊!!
惨叫声起。
那人被踢得弯腰,踉跄几步仰面倒下,吴襄连忙爬起来,靠着岩壁站定,盯着那人。
“你…是什幺人?”影子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的男人。
半夜偷袭还理直气壮?不要脸。
吴襄腹诽,她不想浪费口舌,只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在那人看来,吴襄的沉默就是一种无声的蔑视,他突然有些激动地叫着:“你们什幺时候,在哪里认识的?!你不敢说,因为你是个无耻的骗子!!你到底跟她说了什幺?!信不信老子拆了你?!!”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好像吴襄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她?难道说的是禾柔?
吴襄有些愕然,若是禾柔的同伴怎幺会对自己挥刀相向,至少先问个明白吧?还是说,这人有什幺大病,是需要关进神经病院的那种。
吴襄不能确定,于是将手中的匕首伸到月光下,红黑的雕花手柄,双面的寒刃和齿槽都清晰可辨。果然,那男的一看到匕首,更疯癫了,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能看见他的身影上上下下,跟中了邪似的蹦跶:“她把匕首给你了?!该死,该死!!明明只有我是她的朋友,只有我有资格!你算什幺东西?去死吧!!”
他又扑了过来,这次更是毫无章法,吴襄本能地侧身一闪,手肘后撤,攒劲用虎口对准他咽喉就是一击,那人立时仰面倒下,不住地咳嗽干呕起来。
吴襄后退两步,错愕地看看自己的手。
她并不想跟人起冲突,况且这人可能认识禾柔,这样就够了,等她回来也好交代。
可对方并不这样想,他爬了起来,退到洞口,伸手往胸口一掏,夜空下,高扬的手里握着一物。
糟糕!
吴襄知道大事不妙,可已经来不及,那人把东西朝她脚前狠狠一砸,一股浓烟混着奇妙的气味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