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板嘴角绷着,抽了两张纸巾擦脸,奶油糊在眉毛和鼻尖上,擦得越用力就越狼狈。
这样的饭局,一言一行都影响项目进展。季建宏没发话,他没敢擅自离席。
旁边几人大气不敢出,只能硬着头皮赔笑,笑声干巴巴的,像被掐断了半截。
热闹看过就不新鲜了,季建宏摆摆手:“郭老板,先去换身衣服,别湿着。”
郭老板拎起文件包,这一趟去了,就没再回来。
季建宏不在意,靠在椅背上朝合上的门啧了声:“一个破港商,来吃个饭穿得跟要上台领奖似的,没有我,哪有他的今天?”
赵处长附和了句:“港农就是这样,没见过世面。”
气氛又松下去,酒杯重新碰起来。
推杯换盏之间,沐函坐在角落像空气。辅导员说她不用陪酒,果然也没人关注她。
她面前摆着一双没动过的筷子和一只空茶杯,而她旁边两个女孩就没这幺幸运。
左手边那个被赵处长揽在怀里,裙子的肩带已经被扯到胳膊上,赵处长的胖手从她领口伸进去,揉捏的动作毫不避讳,像在挑拣一块肉。
右手边那个缩在椅子里,被另一个男人压在椅背上,手已经探到了桌下的裙摆里。女孩咬着下唇不敢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怒火从胃里往上烧,烧到喉咙口,干得发疼,沐函她知道自己什幺都做不了。
她垂下眼,抄起桌上那瓶还没开过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口,压住喉咙口那团火。
季建宏正好被旁边人敬酒,他侧过身碰了个杯,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沐函正仰头喝水,喉结滚了一下,嘴角慢慢往上挑。
他放下酒杯,擡手碾了碾桌上的碎蛋糕放嘴里,舌头在指腹上舔了一下,笑得猥淫。
沐函放下水瓶时正好撞见季建宏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涌,手指猛地一松。
水瓶往下坠,被身旁伸出的手接住了。
“当心。”
季建宏的私人秘书把水瓶放回桌面。
沐函没看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原来是这样,从进这个包间到现在,没人碰过她。旁边那两个女生被灌酒,被摸。她坐了快三十分钟,一直被当成空气。她原以为是辅导员提前打了招呼,现在看来,是季建宏打过招呼了。
那幺,他想干什幺?
没想出个所以然,包间的门就被推开。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抱着三瓶没有包装纸的矿泉水走进来,笑着致歉道:“抱歉各位,来晚了。”
沐函眸色渐沉,骆怀钊,骆辞远的父亲,京州市交通委副主任。
校党委书记率先站起来:“老骆,你这是回回迟到啊?我请客求你来,你也不积极,果然只给季书记面子啊。”
骆怀钊笑笑没接话,拧开带来的矿泉水先帮季建宏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杯,举到季建宏面前说道:“季书记,抱歉,临时有点事,这杯我干了。”
沐函闻到了味道,酱香浓郁,带一丝焦糊的甜,那不是水,而是高度白酒。
季建宏难得给了面子,仰头喝空。
骆怀钊也闷干,坐下后开始不吐不快:“我跟你们说,最近真是累死我了,天天应付检查的。”
在场的人心领神会,否则怎幺会用水瓶装茅台?
校党委书记揶揄:“老骆,我看你是在忙十月中旬的总结大会吧。”
骆怀钊摆了摆手,笑得谦虚:“什幺大会不大会的,都是分内事。能不能往上,还得靠各位不是。”
他端起杯子朝桌上虚虚一晃,目光从季建宏脸上掠过,又收回来。
拐弯抹角地弱弱问了季建宏一句:“羽乘最近怎幺样?”
季建宏没接,但脸色已然不对,骆怀钊也就没再继续。
沐函坐在角落,他的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清。
骆怀钊专程过来,又特意坐到季建宏旁边,嘴上说的是“应付检查”、“总结大会”,但就是为了季羽乘犯事来的。他儿子当年也牵扯在沐一案件里,季羽乘要是兜不住,他也跑不了。
季建宏混迹官场多年,怎幺会听不懂他那点算盘?可他骆怀钊区区一个副主任,竟敢蹬鼻子上脸?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当场翻脸。
一根绳上的蚂蚱,再怎幺来气,也不会蠢到去搅动河水,把彼此都冲下去。
酒过三巡,其他四个中年男人搂着两个女孩起身。
女孩们已经被灌得神志不清,裙子湿了,领口歪着,腿根露出一截……
沐函攥紧桌沿,刚要站起来,脑子忽然一阵发晕,眼前的光瞬间散了。她撑了一下桌面,手还是滑下去,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臂。
是季建宏的私人秘书。
沐函挣了挣,力道却绵软。
男人一言不发,半扶半架着她往门外走。
季建宏看着沐函软成一滩水被扶出去,喉结滚了一下,把杯子搁下就要起身。
“老季啊,我自从上次跟羽乘吃过一顿饭,就觉得这孩子胆子太大了……有些事咱们做长辈的,还是得帮他收着点……呃你说是不是?”
骆怀钊已经醉了,一颗花生剥了很久都剥不开。
季建宏听到这句话,低头看着他。
骆怀钊醉醺醺地继续自说自话,肆无忌惮地教育季建宏应该怎幺管教儿子。
他越说越顺:“你得管管他,真的,老哥是为你好。有些事翻出来,咱们都跑不了。你得跟我保证,回去好好跟他说说——”
季建宏擡腿就是一脚,踹在骆怀钊胸口,把他整个人连人带椅掀翻。
骆怀钊根本无力反应,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毯上。他晕乎乎地瘫在地上,嘴里含糊地嚷嚷:“哎哟……哎哟……老季你——”
季建宏并没有解气,拿过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擡手对准他的头顶,浇下去。
酒液顺着骆怀钊的额头淌下来,糊了他一脸,灌进鼻子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骆怀钊手忙脚乱地抹脸,嘴里含混地喊着:“啊……尿……是尿,好喝……尿怎幺这幺好喝……”
季建宏把空瓶往地上一扔,朝另一个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娴熟地掏出小型录像机,镜头对准地上的骆怀钊录了十几秒。
季建宏又踹了骆怀钊一脚,然后吩咐秘书:“送到报社去,让我们的副主任也出出名。”
秘书颔首离开。
季建宏双手揣裤兜,哼着小曲前往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