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肿的缘故,沐函在楼迟那待了两天,白天楼迟去学校,沐函才知道他是京州大学的一名医学生。
午饭和晚饭是饭馆跑堂送来。清汤寡水吃多了,沐函实在吃不惯这些珍馐美馔,打算自己弄一份,打开冰箱一看,空落落的,什幺都没有。
京州最好地段的独栋小洋楼,不仅没有油烟味,连个保姆都没有。
沐函不怎幺意外,像楼迟这样的归国者,在外面自由惯了,回来不喜欢被人伺候也有可能。此外,这里或许只是他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怎幺?吃不惯吗?”楼迟放下包,把手里的两本医学书放到茶几上。
沐函走回客厅:“还好。”
楼迟径直去洗了澡,沐函坐到沙发上,拿起他的书翻了翻,全英文的人体解剖学和病理分析学。
“走吧,去吃饭。”楼迟已经换了身衣服出来。
沐函推脱不用,但肚子咕噜叫了起来。
最后两人去了巷子里的一家家常饭馆,位置偏僻,市井味很足,不知道楼迟怎幺找到的。
吃完饭,两人沿街散步,暮色渐沉,路灯刚亮,薄薄一层黄光铺在石板路上。
楼迟身形朗隽,矫矫不群的模样引不少女性侧目。沐函走在他旁边很不自在,所以辅导员来消息她第一时间就点开了。
还是叫她去饭局,沐函本想回绝,下一张图就弹了出来,是到场领导的名单和照片。
不高的像素,沐函还是一眼看到了季建宏。
辅导员又发来一条信息:这是这次饭局的领导,沐函啊,你就帮老师一次吧,都是正规流程,不会有什幺乱七八糟的。
沐函放大照片,回了句:好。
又回身对楼迟说:“谢谢这两天的照顾,我有点事要去办,就先到这了。”
楼迟没有多说什幺,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巷口,汇进主街的人流。他收回目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来,是陌生来电。
他接起来,放到耳边,听清对面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后,他笑了笑。
几句寒暄后,对面说了句什幺,楼迟笑得更开:“自然,您的面子我怎能不给?”
挂断电话,楼迟来到巷口,偏身坐进等候多时的白色轿车。
车子滑入主路,楼迟看到还在街边打车的沐函。
辅导员说车费到付,让她快点到指定位置,沐函问穿搭上有没有什幺需要留意的。
辅导员回说都是正经饭局,不需要什幺特意打扮,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
拦到车后,沐函坐进后排:“师傅,京州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沐函一眼,她今天穿的是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低马尾都是随便扎的。
车开了四十分钟,酒店门童上来开门,看见她的打扮时愣了一下,碍于职业素养又很快恢复了标准微笑。
沐函无知无觉,擡头看了眼京州酒店招牌,三十七层,京州的地标建筑之一。
她走进大堂,前台小姐问她去几楼,她说顶层。对方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拿起电话低声确认了三遍才亲自领沐函到电梯口,帮她按了顶层才退回去。
电梯到顶,走廊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抽象油画,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香薰。
身穿黑制服的服务员领她往里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上的铜牌刻着:VIP 3012。
推开门,包间宽敞,圆桌上骨瓷碗碟。
辅导员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不笑时带着英气,看到沐函来,那英气就荡成了一脸喜气。
她快步迎出来,伸手虚虚扶了一下沐函的手臂,声音比平时软了八度。
沐函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四个中年男。其中两个是三年来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面的校方领导,另两个面生,看座次和派头,应该是外面来的。
他们身边各坐着一个女生,年纪看着比沐函小了不知道多少,低眉顺眼的,像是被塞进来的。
辅导员领沐函到靠边的位子坐下,在她耳边匆匆交代:“今晚规格比较高,你坐着就好,有人问话就答,不用主动敬酒。”
说完就扭着小蛮腰走了,急遽得像是误了人好事。
沐函刚坐下,季建宏就走了进来,深灰色衬衫扎在皮带里,脸上堆着惯常的笑,身后跟着港商郭老板。
郭老板头发梳得油亮,穿着正装,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怎幺看都不是来饭局,而是要去赴什幺约的。
季建宏一坐下,包间里就充斥着客套话。
酒店服务员紧锣密鼓地上菜,鲍鱼、龙虾、石斑……摆盘精致,食材顶级,还有几瓶市价不明的酒。
季建宏没怎幺动筷,抿了口酒,目光就落到赵处长旁边那女生身上。
那女孩看着很小,穿着不太合身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低,她可能是不习惯,一直在偷偷往上拽。
季建宏看了她几秒,笑了笑:“老赵啊,你这,满了吗?”
“快了快了,”赵处长擡手往女孩脸上蹭了蹭,“跟季书记说说,大学想读什幺专业?”
女孩一直低着头,怯生生地说了句:“文学。”
“读文学好,”季建宏放下酒杯,语气四平八稳,“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到时候要好好学。”
赵处长掐住女孩下巴把她头擡起来,稚嫩的一张脸。
“还不快谢谢季书记,你有大学读了。”
女孩错愕一瞬,随即乖觉:“谢谢季书记。”
季建宏的视线移到沐函身上,校领导忙说道:“这是我们表演系的沐函,大三在读,干净的。”
季建宏似笑非笑,仰头喝了口酒。
港商郭老板见状:“沐小姐读表演嘅?好呐,靓女学表演,前途无量嘅。我投资的公司明年有两部戏要开,都系同省里合作嘅大项目,季书记好关心我们影视产业发展嘅。”
季建宏大笑起来,随行的男秘书忙俯身上前,季建宏直勾勾盯着对面微垂眼的沐函,低声说:“一会儿带去我房间。”
沐函在心里冷嗤,明明在白泽会所见过面,这会儿装不认识倒是很有一套。
郭老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做生意走南闯北三十年,什幺场面没见过?季建宏刚才那一眼,等于给今晚定了调——角落里那个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的女大学生,已经是季建宏今晚的主菜。
郭老板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季书记,我敬你一杯。今次个项目,真系多谢季书记大力支持。”
“老郭,你这话我不爱听,”季建宏拿起筷子夹了块鲍鱼,“什幺大力支持?都是按规矩办事,你项目好,方案扎实,我有什幺理由不批?”
放下筷子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京州南那片地,多少人盯着?从城投到省建工,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可是呢,一个女人被轮奸割头扔那,地皮就臭了,谁还敢要?”
扔那?
沐函搁在膝上的手蜷了蜷。
季建宏单手搁到桌上:“上面派来的都走了,最后却落在你个姓郭的港商手里,你真以为是你的方案写得比别人漂亮?”
郭老板收不住情绪,当即黑了脸。
季建宏笑意更浓:“未雨绸缪,托我那不孝子的福,那块地我一年前就开始着手,否则等上面那群人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专案组来了一拨换一拨,查出个屁来了?拍拍屁股走了,地还是臭在那儿。谁接?嗯?谁敢接?都他妈绕着走,生怕沾一身腥,最后还不是他妈的要老子出马?”
其他几人“是是是”地奉承着。
季建宏瞥了眼桌上的蛋糕,是为祝贺郭老板签下项目用的。他端起来,转向郭老板说:“当然了,也恭喜郭老板成为项目受益人。”
郭老板还没反应过来,蛋糕就已经砸豁到了脸上,眼睛鼻子嘴瞬间被糊成狼狈的白。
季建宏把空盘子往桌上一摔,仰头大笑三声:“今晚住都他妈的必须玩得尽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