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櫺，知柠便醒了。
不是自然转醒，而是被腹中一阵沉甸甸的坠痛给逼醒的。
她闷哼一声，手掌复上高隆的肚腹，指尖微微发颤——这痛感与前两日隐隐约约的酸胀截然不同，像是从骨缝里往外挤，一波接一波，绵密又猛烈。
「……之冕。」她哑着嗓子唤，侧过身去推身旁沉睡的剑修。
之冕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色上，瞳孔骤缩。
他翻身坐起，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探向她肚子：「姊姊？」
知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又一阵剧痛袭来，她整个人弓起身子，额角沁出冷汗。
身下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涌出来，顺着股缝渗进床褥，浸开一片深色水渍。
「羊水……破了。」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之冕脸色一沉，却没有慌，他将她半扶起来靠进自己怀里，手掌贴在她后腰，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稳住她颤抖的脊背。
他回头朝门外低喝：「之宸！」
青灰药衫的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门边，之宸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药碗，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下来，将碗沿凑到知柠唇边：「姊姊，先把这碗催产药汤喝了。里头加了灵参和当归，能稳住胎气。」
知柠张嘴含住碗沿，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中带着一股回甘。
药力在腹中化开，那股绞痛稍稍缓了些，却仍旧一阵紧过一阵。
她喘息着，手指攥紧之冕的衣袖，哑声道：「你……别走。留下来陪我。」
之冕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门边传来细碎的声响。
知柠偏头望去，只见小渔牵着小霖，两人挤在门框边，一个踮脚一个探头，四只眼睛圆溜溜地往榻上瞧。
小渔紧张地握紧小霖的手，小霖则抿着嘴，一声不吭，眼睛却死死盯着母亲苍白的脸。
知柠勉强扯出一个笑，朝他们摇了摇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又一波阵痛袭来，比方才更凶猛，她整个人绷紧，指甲掐进之冕的手臂——之冕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将灵力又渡厚了一层。
之宸放下药碗，指尖捏住她手腕脉搏，凝神片刻，眉头微松：「胎位正，姊姊底子好，撑得住。」
他擡眼看向之冕，语气沉稳，「你护住她腰背，我来引导灵力。」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稳住她的身，一个稳住她的气。
知柠在药力与灵力的双重托举下，意识浮浮沉沉，却始终记得一个念头——这一胎，是之冕的血脉。
这个孩子落地，他们三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便再也不会断了。
她的目光落在之冕紧绷的下颔线上，那张冷峻的面孔此刻难得露出一丝裂痕，额角有汗珠滚落，却不是为他自己。
知柠深吸一口气，腹中那股坠痛忽然转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胀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向下挤压，撑开她的骨缝。
她攥紧之冕的手，在剧痛中咬牙低喊出声，产道扩张，婴孩的头颅已抵至穴口，即将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