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夜荒唐的一晚，云见苏痛定思痛，愈发坚定了一个念头。
她得好好修炼了。
只有恢复灵力，才能回云梦墟。回了云梦墟，她才能安心的摆脱那朵老莲花，也才能查清失忆期间这寒热交织的怪症究竟是怎幺回事。
于是，次日清晨，云见苏破天荒没有赖床。她盘膝坐在窗边，闭目凝神，引气入体。
一刻钟后。
少女睁开眼，重新结印。
又一刻钟后。
她望着天边掠过的灵鸟，陷入沉思。忽然觉得那鸟的飞姿颇有几分仙气，忍不住琢磨自己若是学它展翅，能不能直接飞回云梦墟。
自然是不能。
修炼有什幺意思？鸟都比她自在。
云见苏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不行，她可是司命一族天资异禀的大小姐，怎能被区区修炼难倒？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如何得天独厚，也得先有本钱才是。
于是，她又坚持了一个时辰。
然后叫人送来了点心。又过半个时辰，她觉得光吃点心有些无聊，便叫人送来了话本。
她一边翻页，一边在心里宽慰自己：修炼贵在持之以恒，今日修一会儿，明日再多修一会儿，也算进步。
如此“勤奋”几日，云见苏的灵力确实恢复了一点，虽然不多，但至少证明她不是完全没救。
就在她准备再接再厉时，禁足期满的爻月终于杀到了她的院子。
爻月一眼望去云见苏打坐的模样，肃然起敬。
“苏苏，你竟如此勤勉！”
云见苏头也不擡，“没空。”
爻月脚步一顿，探头往里看，“我还没说找你做什幺呢。”
“你一笑，我便知道没好事。”
爻月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今日是来邀你去城中游玩的。”
云见苏在打坐，偷偷睁开一只眼又马上闭上。
“不去。”
“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做的灵鱼宴乃是一绝。还有斗兽场，听说来了头从冥域运来的九尾火狮。”
云见苏身形微滞。
爻月继续道：“还有新进的糖糕，据说入口即化……”
“……，我要修炼。”
“……原来如此，苏苏果然志向远大。”爻月看着云见苏端坐蒲团、眉目清正的模样，仿佛头一回认识她。
半晌，他看云见苏真的毫无起身的架势，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往外走，“罢了。原本还想着，今晚带你去看百妖夜巡呢。”
云见苏手指一顿。
爻月走到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幺，随口补了一句：“百妖幻化人形，沿街设宴，斗法、赏灯、猜谜，热闹得很……千灯引路，百兽随行。还有我父王亲自封印的古街会开三日，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平日里可见不着。”
云见苏缓缓睁开眼，“等等。”
爻月脚步一停，唇角悄悄扬起，“怎幺了？”
云见苏清了清嗓子，神情依旧端庄，“修炼讲究张弛有度。”
爻月立刻转过身，满脸赞同，“苏苏说得对！”
“整日闭门苦修，容易走火入魔。”
“正是如此！”
＊
两人刚走出王宫，云见苏眉心忽然微微一动。天地间流转的气息隐约清晰起来，连带着识海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感知，也悄然苏醒。
在妖王宫里没有发现，如今到了街上才发觉看见的东西忽然多了几重。街上来来往往的妖族，许多头顶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白的、红的、金的。
大约是他们的气运。她从前灵力全盛时看人吉凶如观掌纹，失忆后被君莲华封了真身，这本事也跟着一并歇了工。如今灵力只恢复了一些，能看见的东西模模糊糊，但已经够她辨认出个大概。
云见苏下意识擡眼，看向身旁的爻月，少年眉眼明朗，正兴致勃勃地同她介绍城中今日有哪些好玩的去处。
只是……
云见苏盯着他的额头看了半晌，那里竟隐隐浮着一缕黑气，似有若无，像是被什幺不祥之兆缠上了。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爻月说到一半，察觉她不对劲，立刻停下来：“怎幺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见苏没有回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绕到他另一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黑气还在，她眉头一皱。
爻月顿时紧张起来：“苏苏，你看什幺呢？”
“看你的命。”
爻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主动把脑袋往她面前凑了凑，“那你看出什幺了？”
云见苏神色凝重：“你印堂发黑。”
爻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除了眉间的妖纹什幺都没有，“有吗？我今日出门前特意照过镜子，明明白白净净的。”
“……，我说的是你命数发黑，不是脸上脏了。”
云见苏沉默半晌，诚恳道：“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幺亏心事？”
“哦……”爻月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抹恍然的笑，“我知道了！”
云见苏心头一跳：“知道什幺？”
“定是我父王还在生气。”爻月煞有介事地分析，“前几日放炮扰了他议事，又擅自出宫，还在斗兽场替你下注。他老人家大约已经想好了十七八种收拾我的法子。”
云见苏：“……”
她看着爻月头顶那缕黑气，竟一时不知该说什幺。
好家伙，她还没算出这是什幺劫，苦主倒是自己把罪状交代得清清楚楚。
爻月见她不说话，反而宽慰道：“无妨，苏苏不必担心。父王虽严厉，到底还是疼我的。顶多再关我几日禁闭。”
云见苏幽幽道：“你倒是乐观。”
“那是自然。”爻月笑吟吟地伸手，“走吧，今日先去西市。再不去，那家的糖糕就要卖完了。”
云见苏盯着他的额头看了最后一眼，决定暂且不管，她如今灵力微薄，能看见吉凶已是不易，贸然窥探天机，说不准又反噬自身。更何况天塌下来还有他爹顶着。
*
妖城白日里便已热闹非凡。
长街两侧挤满了摊贩，卖灵器灵药的、卖妖族特产的应有尽有。各色妖族混在人群里，有的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还有些修为不济的小妖，明明化了人形，走路时却还习惯性地四处嗅闻。
云见苏一路看得目不暇接。
待在无欲峰时，君莲华将她看得极紧，别说逛街，便是想多走几步，都不远不近地跟着。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妖城，自然要将没玩够的份一并补回来。
至于修炼这事，天眼归位，足见她天资犹在。
既然天资仍在，何必急于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