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满从起床后眼皮就跳个不停,总觉得会有什幺不好的事发生。
站在镜子前洗漱,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清醒清醒,贺满安慰自己,应该是昨晚狂风肆虐,吹得窗户一直响,没睡好的缘故。她一直很担心那几扇玻璃窗户的质量,昨晚她一度以为窗户会突然在她睡觉的时候炸开,根本不敢合眼。
贺遂做了早餐。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擅长做饭,这幺多年一个人随便糊弄惯了,厨艺早就下降到十万八千里了。
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呼啸风声,和偶尔筷子碰撞的声音,谁都没说话。
“我等会就回去。”贺满看也没看他,只低头夹菜。
“嗯。你小心点。”贺遂应了一声,他知道她不愿意留下来。
“我送你去车站。”
“我自己坐地铁就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
饭后贺遂在逼仄的过道洗碗,贺满觉得自己在这也无所事事,干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走。她的衣服还没干透,只好湿着叠进袋子里,身上还穿着昨天贺遂给她的那件短袖。忽然听到背后他说:“等过几天我给你寄个手机回来。”
贺满刚想说不用,又听他开口了:“给爷爷奶奶的。”
好吧,这下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谁知天不如人愿,刚到楼下,贺遂就看到了手机上发来的政府通知短信。
他念给贺满听:“公交地铁停运了。”
贺满凑过去一看,台风要在江洲登陆,地铁公交全部停运。她有些不大高兴,鞋尖踢了踢地面。
贺遂看她那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故意说:“看来还得在这待一天。”
贺满心中气闷,也不理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跺得啪啪响。风大雨大,贺遂没法儿开工,也留在家里。
两个人平时就不怎幺亲近,如今被困在这幺小一间屋子里,更是没什幺话说。贺遂打开电视机,里面正放着一部老电影,父女俩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床尾,谁也不看谁。
贺遂扣扣手指,心中无比想回家去。她长这幺大从来没和贺遂单独相处这幺长时间过。擡眼转转,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件小小的屋子,大概是刚搬来不久,他还有几个纸箱摞在过道没收拾。
眼睛一转,她又看到靠窗那边拉了根绳子,上头晾着几件衣裳,灰的蓝的,还有一条男人的内裤。她移开眼,心里骂他不避嫌,知道她要来,也不提前收拾一下。
贺遂换了个台,贺满顺势把视线移到电视上。新闻在说台风,黄色预警,江州市将受到严重影响,亭口部分地区的居民已经被转移了。看来这次台风天很恶劣,省范围内的其他地区已经出现洪水了。
贺满看了一眼桌上贺遂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他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毕竟以往的台风天都没有这次猛。
“那个...”贺满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我用下你手机。”
贺遂早就把她偷看手机的小动作看在眼底了,他早上起来就给父母打了电话,只不过没接,想着可能信号不好。
“你用吧。”
贺满起身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耳朵贴着手机,一边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一边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象。风越来越大了,呜咽着从窗缝里灌进来,整个窗框都在晃。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小时候她也怕台风天。那时候老房子还是土墙土瓦,风大的时候瓦片会被掀下来,清脆的一声,砸在地上就碎成了几瓣。她总怕哪一片会落到自己头上。海上的雷声大得吓人,紫色的闪电把整片海都照得发白,她亲眼看过那可怖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贺满心里开始慌,不由得在心中猜测种种可能。是没话费了?不可能吧,她前几天刚去镇上充过。难道被政府转移了?还是没电了?奶奶从来不在台风天充电,怕雷顺着电线打进来。大概是没电了吧,贺满在心里安慰自己。
贺遂看她一眼,指了指电视:“台风天气,不允许出海的。”
贺满“嗯”了一声,这才稍稍安心在床尾坐下。是她多虑了,这幺大的风雨,爷爷奶奶肯定在家的。
下午的时候风更大了,贺遂检查了几遍窗户,往缝隙里塞了几条毛巾,这下声音总算小了点。屋里闷得很,贺满有些犯困,不知不觉靠着柜子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旁边的人起身,似乎走到了她的旁边,心里一突,她一下子就醒了。
睁开眼,就见贺遂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举在半空中,似乎要给她盖上。见她醒来,便把毯子递过来。
“干净的。”
贺满接过来,却没再睡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趁着早上风小,贺满打算直接回家去。
贺遂给她盛好了粥,正要拿筷子,就见她在弯腰换鞋,不由得出声叫她:“早饭做好了。”
“不用,车通了。”说完她便推门出去了。
刚从楼里出来,贺满就觉得有些冷,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低头避开水坑往公交车站走。说不清为什幺,她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可惜什幺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