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 第十二章 百草入门

同日午后,柳府药房里暖意融融。

窗外积雪尚未化尽,几枝枯瘦的树影映在窗纸上,被冬日淡薄的日光拉得细长。屋内却因常年存放药材,始终带着一股干燥而微苦的气味。

靠墙的木架从地面一直排到屋顶,一格一格的抽屉上贴着药名。人参、黄耆、白术、甘草……有些柳初棠已经认得,有些仍只觉得名字熟悉,若真将药材放到眼前,未必能一一分辨。

柳玄之坐在长案另一侧,案上没有摆着往日常用的医书,也没有像平常那样考问柳初棠药名与药性。

柳初棠进来时,他正将几个浅竹盘依次摆在案上。

「祖父,今日不看书吗?」

「昨日教你的,都记住了?」

柳初棠在他身旁坐下,想也不想便点头。

「记住了。」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

「光记得药名还不够,真见了药材,也得认得出来。」

柳初棠听出祖父话里另有意思,视线很快落到那些竹盘上。

每只盘中都放着几味晒干的药材,有根、有茎,也有卷曲干枯的叶片。乍看之下颜色相近,都是深深浅浅的黄褐与灰绿,若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哪一样是哪一样。

她顿时来了精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些。

「祖父,今日是要认这些药材吗?」

柳玄之将其中一个竹盘推到她面前。

「不错。先自己看看,有没有认得的。」

柳初棠低下头。

盘里放着三种切成小段的根茎,颜色相差不大。她伸手拿起其中一片,放在鼻尖前闻了闻,又翻过来看切面。

这些日子跟着祖父认识药材,她已渐渐知道,辨认一味药不能只看颜色。有些药材晒干后颜色会变,有些切成片后,又与完整的根茎不大相同。若只记着医书上的模样,真正见到药材时,仍有可能认错。

她看了一会儿,指着左边那一小堆。

「这是甘草。」

柳玄之没有立刻告诉她是否答对,只问: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柳初棠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片。

「颜色有些黄,切面有纹路,闻起来还有一点甜甜的味道。」

「再尝一点。」

柳初棠依言取了一小片,轻轻地放到舌尖。淡淡的甘甜很快在口中散开,她眨了眨眼,方才还有些不确定的神情一下松开了。

「真的是甜的。」

柳初棠这才肯定道:

「是甘草。」

「这回可以确定了?」

「可以。」

柳玄之这才微微颔首。

「辨认药材不能只看形色,气味也要分清,必要时还得亲自尝过。几样都对得上,才能确定没有认错。」

柳初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甘草放回原处,又把目光移向剩下的两味药材。

其中一味她认得,是昨日才见过的黄耆。另一味却十分陌生,细长的根茎呈灰褐色。她拿起来仔细看了半晌,仍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只好摇了摇头。

「祖父,这个我还没学过。」

柳玄之看了一眼。

「那便先放在一旁。认不得没有关系,不必勉强去猜。」

柳玄之并没有立即告诉她答案,而是把竹盘移到一旁,又换了另一盘。

「再看这些。」

这一回盘里多是晒干的叶与藤茎。

柳初棠伸手翻了翻。

其中两味长得尤其相近。

叶片干枯后都已卷曲,颜色也差不多。她将两片叶子分别摊开,凑近窗边细看,仍只觉得一片稍长,一片稍窄。

她回想着先前背过的药材名称,试探着问:

「这是金银花的藤叶吗?」

柳玄之仍未告诉她答案,只说:

「先别问祖父,你自己再看看。」

柳初棠只好重新低下头,将那几片藤叶仔细看了一遍。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把握。但方才已经有一味药认不出来了,若这一味又答不上来,她便觉得自己今日好像一味都没有认对。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指向其中一小束藤叶。

「这个……应该是。」

柳玄之这才擡眼看她。

「应该?」

柳初棠听见这两个字,方才的笃定顿时少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看起来很像。」

「像什么?」

「像我前几日见过的忍冬藤。」

柳玄之没有去碰她指着的那味药,只说:

「那便再仔细看看。」

柳初棠只好重新低下头,将那截藤茎拿起来,先看叶片,又翻过藤茎细细察看。

但她看了好一会儿,仍瞧不出哪里不对。

她终于擡起头。

「祖父,我还是看不出来。」

柳玄之问:

「方才可曾闻过它的气味?」

柳初棠一怔,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只顾着看。

她将藤叶凑近鼻端。

气味很淡,干燥的草木气息里似乎还混着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可她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她又拿起真正的忍冬藤,两相对比。

这一回,差别终于明显了些。

「味道不一样。」

「还有呢?」

柳初棠索性将两截藤茎都放到窗边。

日光落在干枯的茎叶上,原先不甚明显的细节渐渐显露出来。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叶片,看见其中一株的叶脉与另一株并不相同,茎的表面也有细微差异。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不敢再碰。

「祖父,这不是忍冬藤。」

「嗯。」

「那它是什么?」

柳玄之没有立刻回答,只将那一小束藤叶从她面前拿开。

「钩吻。」

柳初棠愣住。

这个名字她听过。

祖父先前教她辨认药材时曾说过,有些草木可以治病,有些却带着毒性。即便是能够入药的,也不是每一味都能随意使用。若是认错了、用错了,不但治不了病,反而可能伤人。

钩吻便是其中之一。

她低头看看方才自己拿过的那截藤茎,又看看真正的忍冬藤,脸上的神情一下认真起来。

「它有毒。」

「你知道?」

「祖父说过。」

柳初棠停了一下,小声补充:

「可是我方才认错了。」

柳玄之看着她。

「若今日不是放在这张桌上,而是有人拿来问你,能不能煎给病人服用呢?」

柳初棠没有回答。

她方才是真的以为那是忍冬藤。

若祖父没有让她再看一次,她大概便会一直以为自己认对了。

想到这里,她又低头去看那两味几乎混在一起的草药,方才还带着几分兴奋的小脸渐渐绷紧。

「若我真的拿错了……」

柳玄之看着她。

「若是让病人服下了不该用的药,病没有治好,反而可能伤了身子。」

柳玄之的语气并不重,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可正因如此,柳初棠反而听得更加清楚。

药房里安静了一阵。

许伯正好从外头进来,怀里抱着几只新收回来的竹筛。他将竹筛放到靠墙的木架旁,见祖孙二人都没有说话,便朝案上看了一眼。

「老爷今日教小姐分辨钩吻了?」

柳玄之淡淡应了一声。

许伯看了眼案上的忍冬藤与钩吻,笑着说:

「这两味药长得相似,刚开始认药时,一不留神便容易弄混。小姐今日头一回见,认错了也不奇怪。」

柳初棠听了,立刻擡起头。

「那许伯刚学认药的时候,也认错过吗?」

许伯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

「老奴可不敢说自己从来没认错过。刚跟着人学药那几年,别说这些长得相似的,有时候晒得太干,连原本认得的都得多看几眼。」

柳初棠听完,神情稍稍松了些。

柳玄之却道:

「刚开始认药,偶尔认错并不奇怪。」

柳初棠转头望向祖父。

「现在认错了,重新看清楚便是。可若心里明明没有把握,还是不肯多看几遍,那才容易出错。」

他伸手将两味药分开。

「今日认错了,祖父还能让你重新辨认。可往后若真替病人配药,就不能如此。一味药若是认错了,等病人服下,再想补救便晚了。」

柳初棠安静地听着。

她年纪尚小,还不完全明白一名医者真正承担的是什么,可「没有第二次机会」这几个字,她听懂了。

她想起祖父替人诊病时,从来不会只看一眼便下定论。

有时明明已经诊过脉,还要再问病人近日吃过什么、夜里睡得如何;药方写好后,也常会重新看上一遍。

以前她不明白,祖父明明已经诊过脉,为什么还要问那么多,连写好的药方也要再看一次。

如今她才有些明白,祖父只是怕自己看漏了、写错了。

柳初棠重新将忍冬藤拿起来。

「祖父,我想再看一次。」

柳玄之没有拦她。

她这回看得比先前仔细许多。

先看叶片的形状,再看叶脉;看完叶,又去看藤茎的粗细与表面。最后,她将两味药分别拿到鼻端,仔细闻了闻。

许伯站在一旁整理竹筛,偶尔朝这边看一眼,却没有出声提醒。

过了好一会儿,柳初棠才将两味药重新分开。

「这边是忍冬藤。」

她指向另一边。

「这个是钩吻。」

柳玄之问:

「这回看出它们哪里不同了?」

柳初棠没有再说「看起来像」。

她将自己方才看见的差别一一说出来,说到不确定之处,便停下来再看一遍,确认之后才继续。

柳玄之听完,只纠正了她其中一处。

「叶片晒干后容易卷曲,不能只凭长短判断。」

「那要看叶脉?」

「叶脉、茎节、气味,都要看。」

柳初棠点点头,将这几样牢牢记下。

柳玄之又从旁边取来几味外形相近的根茎,重新混在一处。

「再来。」

这一次,柳初棠没有急着回答。

即使其中有两味她一眼便觉得认得,也仍照着方才的方法,一样一样拿起来细看。

许伯在一旁瞧了片刻,见她每一味都要翻来覆去看上几遍,不由笑道:

「小姐这回倒是不着急了。」

柳初棠头也没擡,仍仔细看着手里的根茎。

「我要先看清楚。」

她将根茎翻过来,又仔细看了看断面,这才放回竹盘。

「方才就是看得太快,才把钩吻认错了。」

许伯听了笑了笑,没有再出声打扰她。

柳玄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把另一个竹盘推到她面前。

接下来整个下午,柳初棠几乎都待在长案前,将几盘药材一味一味拿起来查看。遇到拿不准的,她也不再急着猜,而是重新看过一遍,直到心里有了把握,才将药材放回原处。

有些看叶,有些看根,有些要闻气味,有些则要从断面与纹理上分辨。她起初遇见自己认得的药材,柳初棠总忍不住立刻说出名字。但到了后来,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也不再急着开口,而是先将药材拿在手中仔细看过,确认没有认错,才肯回答。

柳玄之偶尔问她:

「确定了?」

若她答得太快,他便让她重新看一遍;遇上实在认不出的,也不催着她猜,只让她先放到一旁,等其他药材都看过了,再拿回来仔细比较。

柳初棠渐渐发现,有些药材单独看时不容易分辨,可若将两味相近的药放在一起比较,原本不明显的差别便容易看出来了。

有的根茎粗细不同。

有的表皮纹路不同。

有的断面颜色只差一点点。

还有些药材看着几乎一样,凑近一闻,气味便完全不同。

柳初棠正低着头查看竹盘里剩下的几味药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青禾抱着两包药材走进来。

「老爷。」

柳玄之擡眼。

「何事?」

「今日要整理的药都在这里了。」

柳青禾将两包药放到另一侧空着的案面上。

「这包是府里照着先前留存的药单配出的,这一包是送来核对的。」

柳玄之看了一眼,伸手解开其中一包。

柳初棠原本还低头看着面前的药材,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不禁擡起头。

柳青禾带来的两包药里,有几味她这些日子已经跟着祖父认过好几回。

冷华宫所使用的药材,柳玄之向来格外留心。柳初棠还不懂这张药方的用意,却已跟着祖父认得其中几味药材。

她没有凑过去,只坐在长案旁,好奇地朝那两包药看了几眼。

柳青禾将另一包也拆开。

两包药材分放在案上,乍看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已经依照用量分好的干药。

柳玄之先看过一遍,尚未开口,便听见柳初棠忽然问:

「青禾叔,那两包是一样的吗?」

柳青禾回头。

「小姐看出什么了?」

「我不知道。」

柳初棠没有像方才那样急着下定论。

她看了看柳玄之,见祖父没有阻止,才从凳子上下来,走到另一张案前。

「我可以看看吗?」

柳玄之道:

「看吧。」

她这才伸手。

两包药的气味混在一起,乍闻之下几乎没有差别。柳初棠先从府里照着原先药单配出的那包药中取出一截根茎,又从另一包里找出同一味,并排放在掌心。

颜色相近。

长短也差不多。

若是上午以前的她,大概看上一眼便会觉得是同一种。

可此刻,她没有急着放回去。

柳初棠把两截根茎拿到窗边。

午后的日光已渐渐西斜,窗边也暗了几分。柳初棠往窗前凑近一些,将掌心的两截根茎迎着光仔细查看。

一截根茎的表面较为完整,另一截却像是存放得久了,外皮略显干暗。

她将两截根茎翻过来,又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断面。

「祖父。」

柳玄之闻声走近。

「看出什么了?」

柳初棠摊开手掌,让他看掌心里的两截根茎。

「这两个好像有些不一样。」

柳青禾也走了过来。

「哪里不一样?」

柳初棠没有急着回答,又低头看了看。

方才认错钩吻的事她还记得。只看见一点不同,还不能马上说自己认对了,她得再仔细看看。

她先闻了闻,又仔细看过两截根茎的外皮。

柳初棠指着左边那截。

「这个我认得,以前见过。」

她又看向另一截,没有急着下定论。

「可是这个不太一样,好像更干一些,外面的纹路也不一样。」

柳玄之没有立即接过,只问:

「还看出什么不同了?」

柳初棠重新低下头,将掌心里的两截根茎靠得更近一些。

柳青禾正要开口,但柳玄之却擡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药房里安静下来。

柳初棠没有着急。她先看了看两截根茎的外皮,又翻过断面,一处一处慢慢比较。

方才认错钩吻的事,她还记得。这一次,即使已经看出了几处不同,她也没有急着说出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将其中一截转了个方向。

「这里。」

她用小指轻轻点着根茎靠近断口的一处。

「这一截的纹路比较密。」

柳玄之这才将两截药接过去。

他先看根茎,又看断面,最后凑近闻了闻。

柳青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老爷,可有问题?」

柳玄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两包药都移到光线较好的地方,开始一味一味核对。

柳初棠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祖父逐一查看案上的药材。

她方才已经看得十分仔细,可到了柳玄之手里,仍有许多地方是她没有留意到的。

有些药材,他翻看几眼便放回原处;有些则从两包之中各取一些,放在一处细细比较。遇上切得较碎的,还会将碎片一一分开,查看断面、表皮与纹理。

许伯不知何时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走到案前。

「老爷,可是这两包药有什么不妥?」

柳青禾低声道:

「方才小姐看出其中一味有些不同,老爷正在重新核对。」

许伯闻言,也往案上看去。

柳玄之终于放下手里那截根茎。

「青禾,府里先前送出的药材,都是你与许伯一同整理的?」

「是。」

柳青禾答得很快。

「依老爷吩咐,凡是送往冷华宫的药,都另外挑过。根茎有霉斑、虫蛀,或存放过久的,一概没有用。」

许伯也点头。

「每一包都是依照老爷留下的药单配的,包好之前,我们也都逐味核对过。」

柳玄之没有立即接话,只低头重新看了看案上的两包药。

过了一会儿,他才指向送来核对的那一包。

「可这一包里,有几味药与府里当初送出去的不同。」

柳初棠听见这句话,立刻又低头去看。

她方才只是觉得其中一味有些不同,如今经祖父一说,再去看整包药,才慢慢察觉并不只那一截根茎。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果然发现其中几味药材颜色较暗,也更干枯一些,与府里留下的那批药材不太一样。

柳初棠擡起头。

「祖父,是不是放久了?」

「有这个可能。」

柳玄之没有立刻否定。

「药材存放的地方、时日,甚至晒制的方法不同,品相都可能有差别。」

柳初棠想了想。

「所以现在还不能说它被换过?」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

「不能。」

他将两包药分开,又把方才取出的几味各自放回原处。

「眼下只能确定两包药有些不同。究竟是存放久了,还是另有原因,都要查过才知道。」

柳初棠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案上的两包药。

若是平日药局里的药材,她大概只会好奇它们为什么长得不一样。但她知道,这些药是要送进冷华宫的。

她想起容妃苍白的脸色,又想起方才祖父说过的话。

药若认错了,病人服下去,便可能伤了身子。

柳初棠看着那包药,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祖父,若只是看起来不一样,药性也会不一样吗?」

「要看是哪一味药,也要看究竟哪里不同。」

柳玄之拿起其中一截根茎,继续说:

「若只是晒制或存放的时日不同,看起来自然会有些差别,未必就不能用。可若受了潮、生了霉,药材便不能再留。」

他将根茎放回案上。

「至于那些模样相近、实际上却不是同一味的,更要仔细分清。」

柳初棠立刻想起方才险些被她认错的钩吻。

「就像忍冬藤和钩吻?」

「不错。」

柳初棠低头看了看案上的两包药,这回没有再追问。

柳玄之将那包送来核对的药重新包好,却没有与另一包放在一起。

「青禾。」

「在。」

「这包先留下。」

柳青禾神情也郑重起来。

「是。」

「今日先不要混入其他药材。」

「明白。」

柳玄之又转向许伯。

「把府里先前留下的同批药材找出来。」

许伯应声后便往后头的药库走去。

柳初棠站在案边,目光仍落在那两包药上。

她忽然明白,祖父今日为何要把那些长得相似的药材混在一起让她辨认。

若只把每一味药分开摆好,在旁边写上名字,她自然很容易记住。

可真正到了药房里,不会永远有人替她把所有东西分得清清楚楚。

有些药材外形相近,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认错。

有时候同一味药,也可能因为产地、年份与保存方式,看起来不完全相同。

若她只记着「它大概长这样」,便可能像方才一样,把不该认错的东西认错。

柳玄之回到长案前,看了一眼竹盘里尚未辨完的几味药材。

「棠儿,过来。」

柳初棠走到他身旁,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张案上的药包。

「祖父,那些药怎么办?」

「先留在这里,我会查清楚。」

「可是……」

柳玄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语气缓了些。

「青禾和许伯都在,不会再让这包药送出去。」

柳初棠这才稍稍放心。

柳玄之从竹盘中取出一味根茎,放到她面前。

「剩下的还没认完。」

柳初棠看了看那味药,又擡头看向祖父。

「那我先把这些认完。」

「好。」

柳初棠走回去坐好。

这一回,她没有再急着去想那包药究竟为何不同。

祖父说得对。

她连眼前这几味药都还没有真正认全,就算心里着急,也帮不上忙。

她拿起第一截根茎,先看了看表皮,又翻过来查看断面。

柳玄之问:

「认得吗?」

柳初棠没有急着回答。

「祖父等等。」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催促。

柳初棠将根茎凑近鼻端闻了闻,又拿起旁边一截模样相近的,放在一起仔细比较。

柳玄之没有催她,只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柳初棠才将其中两味放到一处,又把剩下的一味单独分开。

她重新看了一遍,这才擡起头。

「祖父,我分好了。」

柳玄之看向她分开的几味药材。

「这回确定了?」

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样因为祖父追问便开始怀疑自己,而是重新看了一遍,才认真点头。

「确定。」

柳玄之一一看过她分出的药材。

「这次没有错。」

柳初棠松了口气。

她伸手整理竹盘时,目光不经意又落到稍远处那包被单独留下的药材上。

那截与府里原先药材不太相同的根茎,仍放在包纸边缘。

柳初棠看着竹盘里分好的药材,想了一会儿,便起身到自己的小案前取来纸笔。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

「想写什么?」

柳初棠将纸铺平。

「我想把今日学的记下来,免得以后忘了。」

她握起笔,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她的字还不算十分工整,有些笔画也带着孩童初学书写的稚拙,可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叶。

茎。

根。

气味。

写到最后,柳初棠停下笔,想了一会儿,又在下面添了两个字。

再看。

柳玄之垂眼看着那张纸。

「为何要记这两个字?」

柳初棠回头看了看竹盘里分开放着的忍冬藤与钩吻。

「因为有时候第一眼看不清楚。」

她说完,又低头看向纸上的「再看」二字,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提笔,在前面慢慢添几个字。

——认不清,就多看一遍。

她这才把笔放下。

「这样才对。」

柳玄之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柳初棠将纸拿起来,小心吹干墨迹,然后折好,收进自己平日记药名的小册子里。

做完这些,她又走回那只放着钩吻的竹盘前。

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拿,只站在案旁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将叶脉、茎节与方才闻过的气味重新记在心里。

许伯已从后头药库抱着几只药匣回来,柳青禾也开始依柳玄之的吩咐将两边药材分开摆放。

柳初棠朝那边望了一眼,见祖父正与许伯、柳青禾低声说话,便没有过去,只低头整理着长案上的药材。

收到最后一个竹盘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里面还放着两味模样相近的药材。

柳初棠看了一会儿,又将竹盘拉回自己面前。

「祖父。」

柳玄之闻声回头。

「怎么了?」

柳初棠将那两味药分开放好,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这两味,我想再认一次。」

说完,她便重新拿起其中一味,仔细看了起来。

猜你喜欢

好戏要真做
好戏要真做
已完结 拔丝大萝卜

乔蔓欠下巨额债务,迫不得已出演古偶小妾。导演一句你们演得像两个有礼貌的陌生人,直接把她和陆言琛扔进同一间房:二十四小时同吃、同睡、同对戏。从一起研究SM影片开始,到她亲自跑去情趣店买回手铐、眼罩、皮鞭、口塞。                         用皮鞭抽得他跪在地上发抖,然后命令他伸出舌头,把射满她脚背的浓精一滴不剩舔干净。她跨坐在他腰上甩耳光、骑到他哭着求饶; 他把她操到高潮连连、失禁喷水,还一边操一边咬着她耳朵低吼:「你是我的骚货。」CP大爆,全网疯嗑「蔓琛」。 他们双双封帝封后,公司却逼他们切割:「可以卖真CP,但绝不能真的在一起。」她拼命往顶峰爬,想成为能保护他的女人; 他甘愿当她见不得光的性玩具,半夜等她偷偷来「找灵感」,被她用穿戴式假阳具操到崩溃高潮。                                                                           娱乐圈|SM|隐秘重口肉|足交|镜子play|穿戴式|耳光play|事业线|女S男M|虐心HE

第二人称(H 短篇合集)
第二人称(H 短篇合集)
已完结 Nanako

短打合集不定时掉落更新全为第二人称视角,纯炖肉,为xp服务会标清每章人设,请确认代入无困难再观看哦个人口味,不会有女口男压力太大就写个梗安抚一下自己 vol.1柑橘罗勒(abo beta医生x alpha特警)vol.2对镜(坏脾气娇小姐x 阴暗虚伪管家)vol.3口舌之欢(社畜姐姐x 年下小狗)vol.4越雷池(偏执病态妹妹x 丢盔弃甲哥哥)vol.5草莓印-01 (小透明女学生x ?)

娇妻难逃2:我不要做黑道大嫂啊
娇妻难逃2:我不要做黑道大嫂啊
已完结 大江映日

四年前,她带着孩子逃离火海,以为孽缘至此为止。四年后,他以新身份卷土重来,覆灭旧帮,只为将她夺回掌心。 她把枪抵在他心口,手却在抖。“你逃得掉一次,逃不掉第二次。” 这不是重逢,是命运的审判。他曾为她葬身火海,如今为她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大叔系黑道BOSS X 软糯娇妻年上18岁 / 强制爱 / 正剧向 / 黑道大佬爱上我 / 1v1HE占有欲爆棚 / 失而复得 / 他覆灭黑帮,只为把她夺回 前传:《娇妻难逃:腹黑大叔好威猛》后传:《总裁爸爸强制爱》

第三种孤独【BL 公路/拉扯 高H】
第三种孤独【BL 公路/拉扯 高H】
已完结 玉簪探梅

港风/公路文/酸涩高H 陈渂钦 (深情攻)×何家骏(放纵受) ps:有部分粤语繁体,但我后面都有翻译。 每周更五休二~大概写40章完结。 全文免费,谢谢各位收藏和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