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劳改犯,抱头佝偻坐在后座上,等待李争平的侵犯。但他一动不动,还是站在车外,用那双英气的、稳重的眼睛注视她。
“你为什幺要坐到后面去?”
她嗫嚅:“你不是要操我吗?”
李争平的表情仍然波澜不惊。
“我没有想操你。至少不是在抗和的车里。”
甄妮听懂了,他不是不愿意在车里搞,他是不愿意在李抗和的车里搞,如果换成他自个的座驾,他一准就解皮带上了。
“去前面坐。”李争平反客为主,坐到驾驶位上,“我有话和你说。”
她胆战心惊地从了,在密闭空间里,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憋得双颊发红。后视镜上挂着她新买的labubu,李争平捻起来正反打量,又若无其事地放开。
“有点大,挡视线,开车很危险。摘了吧。”他说。
甄妮赶紧取下来。
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势很正派:“你马上要放暑假了,是不是?”
“……”
“暑假有什幺打算?”
“暂时没有打算。”
“很好。把时间空出来,不要有别的安排。”李争平字正腔圆,“你跟抗和说,让他请个短假,你们来这边住一阵。”
他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作为李大民的儿子,李争平毫无跋扈的气派,相反,他诚恳谦逊,很有礼貌,说话的时候,他微微颔首并看着对方的眼睛,而甄妮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不想违抗李争平,但她实在无法胜任李争平交代她的任务。
叫李抗和来和李大民一起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相比这个,或许李抗和宁愿放弃自己的男性尊严,被她捆到床上扇一百个巴掌。
“李抗和肯定不会来的。”
“为什幺?他不想看见妈妈吗?”
甄妮脖子一缩。
“抗和很大了,还是不懂事。他不见妈妈,这对他实则没什幺好处。”
考虑到张小凤只比李争平大五六岁,他叫“妈妈”实在太可笑了,甄妮每次都强迫自己想些非常悲伤的事情以免当场笑出声。
她这次没有忍住,她发出古怪且难听的嘎声,像鹅叫,于是她赶紧停下。
李争平没有指责她怪叫,他继续说:“抗和很听你的话,我说话不管用,但你未必。他不是坏孩子,只是脾气太犟,你开导开导他,给他做做工作。”
“我不。我干嘛自讨苦吃。”
“怎幺说。”
“李抗和不会听我说话的,我们经常吵架。”甄妮瘪着嘴。
“吵什幺?为什幺吵?”
“我忘了。”
“什幺叫忘了?”
她尴尬地低下头。
“感情是需要维护的。”李争平发表指导意见,“特别是女方要担起责任,你要维护好你和抗和的关系。”
“好了,走吧。去上面等爸。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情。”他解开车锁,平静补充,“还有,晚上去老地方见我。”
*
李大民一共有三位老婆,第一任是李争平他妈,第二任是李抗和他妈,张小凤是第三任,很显然,张女士也渴望生个儿子出来。
三个老婆,对于一位首长,不算稀奇事,但李抗和眼里容不得沙子,对这种败坏的行径,他的回击很决绝:
他要和父亲老死不相往来。
他总是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让甄妮想笑。她想问她丈夫:你以为你算什幺东西?
李抗和他妈是干保科的小护士,胸大没文化,难听点讲,靠撅屁股勾引首长上位。
李大民馋她身子又看不上她本人,结婚后,他越来越鄙视这个农村出身的笨女人,好在她很快就死了。
甄妮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不能嫁给李争平,因为他是用来长脸的大儿子,但她可以嫁给李抗和,因为他是小护士的儿子。
整顿晚饭甄妮坐如针毡。
她一边附和张小凤的教诲,一边偷瞥李大民身后的小保姆,她总幻视那是李争平第四个“妈妈”。
她甚至没听清张小凤说什幺,大约是催她和李抗和生孩子之类的屁话。李大民宣布饭毕,她如获大赦,逃进厨房洗碗。
碗是小保姆来洗,她只转一转,做个孝顺样子,这无疑很虚伪,但相比李抗和连样子都不做,她的假孝顺显得尤为可贵。
李争平路过厨房,看她围着保姆左靠靠右靠靠,觉得很有意思,他笑了笑,而甄妮背对他没看见。
更晚些,李争平称单位有要会,先行一步。半小时后,甄妮也离开,她结结巴巴说,她要回家养生备孕。
她要和她的大伯哥去酒店打炮啊!
甄妮做不到李争平那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她紧张到手在发抖。
接她的人是李争平的司机。他有两个司机,一个家里的,一个单位的,前者是李大民的人,后者是他自己人,甄妮对后者足够熟悉,他总是低头沉默,像看不见她似的,但他越沉默,甄妮就越不安,抵达酒店后门,她实在忍不住:“你是真的不认识我还是装的不认识我?”
司机只把房卡给她。
甄妮进去时,李争平刚洗完澡,他规矩地穿着浴袍,带子系得很紧,不露胸膛,只有头发湿哒哒地往地毯滴水。
他站在吧台旁,不喝酒,喝矿泉水。他明显晚饭没吃饱,拆了包钙奶饼干细嚼慢咽,国营老牌子,在超市卖四块钱一包。
甄妮不觉得高档酒店会提供这种掉价的东西,李争平在某些事情上有古怪的强迫症,他喜欢吃什幺就会一直吃,而且随时随地必须吃到不可,甄妮无法想象他西装革履的秘书跑进烟酒小超市给领导买钙奶饼干,又幽默又恐怖。
“不用拘束,随便坐。”李争平说,“你看电视吧,等我一会,我吃点东西。”
甄妮窘迫地坐进沙发,坐长沙发的一个小角。她觉得自己不像送逼的弟媳,她像送文件的助理。
“你为什幺不多吃点饭?”她没话找话,“今天六七个菜,最后还剩挺多呢。”
“爸放了筷子,我再动筷子,不太好。在家不比在外面,对父母,还是要讲礼节的。”
“你真累。”
“还好。”
“那个,那个什幺,饼干好吃吗?”
“谈不上。甜口,还算耐嚼。”
甄妮再想不出任何话可说。她觉得此景太过荒谬,他们马上就要开始日天日地了,还能平静地一问一答,瞎几把乱聊,诡异得让她起鸡皮疙瘩。
“你想看什幺台?”
李争平:“随便。”
甄妮麻木地听中央一,播报喜讯:文昌基地,运载火箭成功将某卫星送入轨道,圆满完成祖国任务。电视内容像张小凤的唠叨,叽里咕噜从她耳朵里溜走。
只有李争平的声音清晰到刺耳:“你先给抗和打个电话。”
“什幺?”
“免得他一会打过来。”
甄妮皱起鼻子:“就……就在这打?”
“就在这打。他问,你就说在陪爸看新闻。”
甄妮觉得这一切讽刺极了,她咬着牙拨号打通,而李抗和秒接。
“什幺事?”
“就是问问,你怎幺样。”
他冷酷:“你有没有事?”
“其实没有什幺事。”
“没有事你乱播什幺电话!”李抗和很生气,这是他的特殊号,防止妻子遇到紧急情况能随时随地联系到他。
甄妮求助似的看向李争平,他没有回看她,慢悠悠去洗脸刷牙。
她没由来想起李争平白天的话,他希望她维护好这段婚姻,他的话太权威,于是她变得温柔:“我想跟你道歉,老公,之前吵架是我不对,我,我知道错了。”
李抗和像骤然熄灭的火,安静下去,他沉默片刻,问:“你就想说这个?”
“对。”
他又沉默了一会,突然发话:“给我打视频。”
他挂断了。
甄妮吓得脸都发白,她惊恐大叫:“他要和我视频!”
李争平向她走过来,从她背后抽走她的手机:“不用管他。”
他摁下关机,把手机甩到沙发对角。两人离得太近,甄妮闻到他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
“脱衣服。”李争平对她说。
![[兄弟1v2]红玫瑰白玫瑰](/data/cover/po18/902127.webp)







